“哦?”齐天尘轻甩拂尘,语调上扬,显然是对赵玉真未尽的话起了兴趣。
赵玉真微微一笑:“虽说我同她交际不多,无法给国师一个准信。但我能说,得我师父悉心教导两年的人不会是秉性不堪之辈。那箫在她手里,至少不是件坏事。”
“如此便足够了!”齐天尘朗声笑道,转身向北踏出一步,整个人竟霎时消失在重重密林之中。
“我们也走吧。”李寒衣低声说着,足尖轻点,身形灵动跃入林中。赵玉真亦是飞身而起,紧跟其后。
他们伤势不轻,需要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以确保在抵达雪月城之前仍有解决暗河诸多杀手的一战之力。
实际上比起雪月城,二人去青城山要更为保险些。只是青城山向来避世清修,实不好将这些江湖纷争引到那等清静之地去。
但选择回雪月城的理由却并非只有这一个。
带着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拍打在脸上,让李寒衣的思绪越发清晰。背上多了个人丝毫不影响她的行进速度,两人朝着最近的城镇而去。
没想到有一天,堂堂雪月剑仙和道剑仙竟会带着一身伤在这不知名的山野间亡命天涯。但这感觉并不坏,赵玉真的眼神除了偶尔看路外,始终黏在李寒衣的身上,好似要一口气将这十六年的缺憾一并补回来似的。
李寒衣的面具早就在打斗中不知所踪,此刻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脸热也无处遁形,不得不扭过头瞪他。
赵玉真这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在呼啸的山风中和她谈论起正事。
“暗河是杀手组织,能出得起价雇他们来杀小仙女的雇主,这世上恐怕也没几个。”他皱着眉沉思。
青城山虽避世,却也并非是全然捂起耳朵闭上眼睛求仙问道之辈,对于山下的江湖俗事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可终究不如身为雪月城三城主的李寒衣,也不如她敏锐。
李寒衣冷笑一声,语气说不上好听:“无非是那两座城中的人罢了。”
那两座城?赵玉真略一思忖便想明白她话中含义。
天下四城除却雪月余下三城,慕凉城里只住着一个闭关十余年不出的人,那剩下的便也就只有天启和无双两城了。
无双城与雪月城不睦已久,若说是他们在其中搞鬼倒也合情合理。只是这次参与围杀的人中还有唐门长老,无双城究竟是如何说服唐门倒戈的呢?
他思来想去得不出结果,于是又将目光放在了天启城上。天启城之中有能力支使暗河诛杀剑仙的,也就只有那支姓萧的血脉了。只是想到这里又陷入了思维死胡同。
皇族中人是谁想要杀死李寒衣呢?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两人默不作声闷头赶路,心里却都在想着同样的问题。
李寒衣想的还要更多些。无论是暗河针对她的截杀还是唐门的倒戈,都隐隐指向一件事。
——有人盯上了雪月城,正在试图削减雪月城的实力。
自从雪月城成为江湖武林魁首,抱着这样想法的人数不胜数。以往若有人同她说有人想要瓦解雪月城,她只当笑话来听。但在这次经历过生死后,她忽然意识到,这一次不一样。
大城主百里东君杳无音讯、作为三城主的她险些丧命、唐门倒戈、雷家堡的英雄宴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这桩桩件件都凑在了一起,这个江湖、甚至于这个天下就要乱了,她要尽快回到雪月城将消息告诉司空长风。
思及此处,她托起背上的人,脚步不由再加紧了几分。
两人都有伤在身自然无法施展什么日行千里的功夫,无马无车步行近百里才抵达最近的城池。
攸宁在李寒衣背上颠簸了一路,竟是半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李寒衣不敢托大,进了城便去寻城中最好的大夫来瞧。只是城里有头有脸的大夫都来诊了个遍也瞧不出个所以然,只说脉象稳固并无大碍,却不知为何始终昏迷不醒。
李寒衣站在医馆外面沉如水。
赵玉真只以为她是忧心所致,走到她身边叹了口气。“你这般沉默,倒看得我心乱。”他想了想接着提议道,“不若速速启程,尽早回雪月城?素闻你师弟司空长风曾在药王辛百草门下学过医术,想来也许能看出些门道来。”
李寒衣这才回过神,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身后重重门帘。虽然看不见那个昏睡不醒的人,但那张脸却浮现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摇头:“我不是在想这个。”
说完这句话,她迟疑片刻,才在赵玉真询问的目光里,用有些不确定的语气继续说道:“我总觉得.......她有几分眼熟,却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这个问题赵玉真自然无法给予她回答,好在李寒衣也只是随口一提。
晃了晃脑袋,决定先将这个不太要紧的问题抛去一边。她的神情重新沉静下来,抬头看了眼尚早的天色说道:“走吧,一切都等回了雪月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