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在露台站到手脚冰凉。
晚风把宴会的喧嚣吹得忽远忽近,香槟味、花香、人声混在一起,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牢牢困在里面。
他终于慢慢松开手,那张被遗弃的黑卡静静躺在掌心。
她没花过一分。
没碰过一下。
就那样干干净净留在医院枕头下,把他所有自以为的“补偿”,全部还回来。
顾辰低头,指腹轻轻擦过卡片边缘,冰凉坚硬,没有一丝温暖。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间小出租屋。
屋子很小,灯很暗,家具都是便宜货,可每次他推开门,她都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轻轻走过来,声音软软的:
“你回来了。”
那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
觉得她温顺、安静、不起眼,是他随手就能拥有的安稳。
直到此刻,站在这栋灯火辉煌、价值千万的别墅里,被无数人捧着、敬着、羡慕着,他才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他把全世界最真心的一盏灯,亲手关掉了。
“阿辰?”
沈言卿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她没敢再靠近,只站在露台门口,轻轻望着他:“大家都在找你,长辈们要和你合影……”
顾辰缓缓转过身。
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得眼底一片深黑,没有任何情绪。
沈言卿被他看得心头一紧,脸上的温柔有些维持不住:“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可顾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他声音很淡,淡得像一潭死水:“与你无关。”
沈言卿僵在原地,看着他独自走回宴会厅。
回到人群,相机再次对准他,闪光灯接连亮起。
顾母抱着孩子站在一旁,沈言卿被安排在他身侧,标准的“全家福”姿势。
顾辰微微垂眸,看着怀里的孩子。
这是柳阴用16个小时难产、半条命换回来的孩子。
她只抱过一秒,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
而现在,她成了宴会上最不堪的窃窃私语。
心口一阵尖锐的痛。
他猛地偏头,避开镜头。
周围气氛微僵,顾母连忙打圆场,众人慌忙附和。
顾辰把孩子交还给佣人,再也撑不住那层冷静,转身,一步步走上楼梯。
他没有回主卧,而是走向了柳阴曾经住过的房间。
门一推开,一股淡淡的、早已散尽的气息,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
房间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简单、干净,安静得吓人。
顾辰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斜斜洒在床上。
就在那一瞬间,他脚步猛地顿住。
视线里,柳阴就坐在床边。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浅色系睡衣,头发软软地披在肩头,脸色带着几分养胎时的苍白,却安安静静的,眉眼间是即将做妈妈的柔和。
她背微微靠着床头,双手轻轻、小心翼翼地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低着头,一下一下,温柔地摸着,像是在抚摸怀里的宝贝,又像是在低声和宝宝说话。
那样安静,那样柔和,那样……真实。
顾辰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连呼吸都停了。
“柳阴……”
他声音发颤,轻得几乎听不见,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可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她的那一刻,身影轻轻一晃。
月光依旧,床上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
没有她温柔低垂的眉眼,没有她轻轻摸肚子的动作,没有那点微弱又珍贵的暖意。
只有冰冷的床单,空荡荡的床,和一室死寂。
顾辰僵在原地,手臂还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
是幻觉。
只是他太痛、太悔、太想她,硬生生看见的幻影。
他缓缓放下手,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刚才那一幕太清晰了——清晰到她指尖的弧度,她柔和的眼神,她安静坐在床上的模样,都像真的一样。
那是她怀孕时,最安心、最期待、最温柔的样子。
顾辰走到床边,缓缓坐下。
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个她用过的小杯子。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冰凉。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空荡荡的房间。
曾经,有一个人,在这里怀着他的孩子,安安静静等他。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一屋子幻觉和绝望。
顾辰就坐在那张空床上,坐到后半夜,一动没动。
指尖还残留着幻觉里那一点不存在的温度,仿佛她刚刚就坐在这里,安安静静,摸着肚子,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