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汀兰院那一席疏离对话过后,顾辰心底的郁结与落空,终究化作了无声的赌气。
他不再遣人来唤柳莺,不再差人送汤药补品,连往日偶尔悄悄拨过来、照看汀兰院的份例暖意,也一并彻彻底底收了回去。
偌大一座王府,他依旧是那个权柄在握、温润又威严的王爷,待旁人如常,处事依旧周全,唯独对柳莺,冷得干脆,淡得彻底。
像是从前那夜的温存、暗里的守护、心口的偏爱,全都成了一场从未发生过的幻梦。
风声悄悄传到汀兰院。
柳莺对此,始终平静如常。
她仿佛全然不在意这份突如其来的冷落,每日晨起梳妆,收拾屋舍,余下大半辰光,都安安静静坐在窗下绣架前,指尖捻着细润丝线,埋首于绫罗绸缎之间。
银针穿梭,彩线缠绕,一花一叶,一蝶一雀,都被她绣得细腻逼真,纹路工整。
她把所有多余的心绪、所有藏不住的念想、所有心口翻涌的酸涩,全都一针一线,压进绣布里。
日子过得单调,清净,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孤凉。
贴身伺候她的小侍女,日日守在院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敢多言。
起初几日,后厨送来的饭菜还留着几分体面,荤素搭配,温热适口。
可渐渐的,上头冷淡的态度落了下来,后厨看人下菜碟,送来的饭食一日比一日清简,一日比一日寡淡。
到后来,日日都是清粥配小菜,几片凉拌瓜蔬,一碟少油少盐的酱菜,偶尔能见一点碎肉末,也淡得尝不出滋味。
热汤更是省了,只端来一碗凉白开,便算作一餐。
汀兰院本就偏僻清苦,如今连口热乎丰润的吃食,都成了奢望。
这日晌午,小侍女照常拎着食盒走进屋,把饭菜一样样摆上桌——白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两碟青菜清炒得油星都少,碟边干干净净,连点汤汁油水都寻不见。
小侍女看着这一桌寒酸清淡的午饭,终于忍不住憋不住心底的委屈与不满,一边替柳莺摆碗筷,一边小声压低声音发牢骚,眼底满是心疼:
“姑娘,您瞧瞧这饭菜……也太寒酸了些。往日就算不沾王爷那边的恩典,咱们院里份例也不至如此。如今倒好,日日清汤寡水,连一点荤腥暖意都不见,您本就旧寒没彻底养好,身子弱得很,天天吃这些,哪里扛得住?”
她越说越心疼,眉头紧紧皱着:
“明明当初又不是姑娘的错,是外头那些人乱嚼舌根,是她们心术不正污您清白!如今倒好,王爷一生气冷了心思,后厨就跟着落井下石,把咱们院里的份例压得这么低,这哪里是待客,分明是故意磋磨人!”
“姑娘您日日闷在屋里绣活,费眼费神,本就该好好补一补,偏偏天天吃这些冷清淡饭……奴婢看着,都替您委屈。”
细碎的牢骚,句句都是真心的心疼,字字都替她抱不平。
柳莺原本正垂着眼,捏着银针细细落线,指尖还停留在绣布的花枝纹路间。
听见小侍女这番话,捏着银针的指尖轻轻一顿,动作骤然停了下来。
屋内一时静了,只有窗外微风掠过檐角草木的轻响。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桌上那一桌清淡到极致的饭菜,又看向身边满脸愤懑、满眼心疼的小侍女,心口悄悄泛起一层细密的愧疚。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