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自己执意要拉开距离,执意要守本分,执意要把王爷的偏爱推开,执意要冷下心肠划清界限。
如今顾辰赌气冷落,上头恩典撤回,下人看人下菜,院里份例削减,日日过得清苦寒酸——所有后果,本就该她自己一人担着。
可偏偏,连累了真心待她、一心护着她的小侍女,跟着一起受委屈,一起吃冷清淡饭,一起被府里人轻待。
侍女本无错,却要陪着她一起熬这份清苦,受这份冷落,咽这份委屈。
柳莺心底软了下来,那点刻意撑起来的冷静淡漠,悄悄松了一丝。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银针,将绣布慢慢抚平,唇角牵起一抹极浅、极温和的歉意,声音放得轻柔温缓:
“委屈你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落得心口发沉。
“是妾身自己执意要守规矩,要存分寸,要避开那些是非闲话。如今落到这般清寒境地,都是妾身自己选的路,该受的,不该怨旁人,更不该连累你跟着一起吃苦。”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小侍女的手背,眼神温和,藏着浓浓的愧意:
“饭菜清淡便清淡些,无妨。妾身常年待在院里,少动少劳,吃太丰润反倒不易消受。至于身子……日日安安稳稳,静心养着,慢慢也会好转。”
“你别替妾身不平,也别替妾身生气。这事,怪不得后厨,也怪不得旁人,更怪不得王爷。从头到尾,是妾身自己打定主意,要退,要守,要安分。”
她看得透彻,也分得清楚。
顾辰的冷落,是赌气,是落空,是被她一次次推开后的无可奈何。
下人的轻待,是趋炎附势,是看人下碟。
而所有源头,都是她当初那句执意要安分、执意要划清界限的决心。
路是她选的,苦便该她受。
只是连累身边真心待她的人,跟着一起清苦,她终究心底难安,满心愧疚。
小侍女听着这话,鼻尖一酸,还想再说些什么替她辩解,却见柳莺已经重新垂下眼眸,拿起银针,再度将心神落回绣布之上。
眉眼依旧平静,神色依旧温和,只是那份藏在眼底的落寞与亏欠,悄悄浓了几分。
桌上的清粥小菜依旧寡淡无味,屋里的光景依旧冷清孤寂。
顾辰的赌气冷落,像一层薄霜,轻轻覆在汀兰院的屋檐上。
而柳莺心底的愧疚,却像一缕软刺,轻轻扎在心口,不疼,却时时发酸。
她依旧日日埋首刺绣,一针一线,安守本分。
只是往后每一口咽下的清粥小菜,都多了几分说不出的亏欠——亏欠侍女的真心。
亏欠曾经那点伸手就能握住的暖意,也亏欠自己,那点不敢再贪、不敢再念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