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在绿洲上空盘旋,少年阿禾蹲在屏障之内,双臂紧紧环着膝盖,将整张脸深深埋入臂弯之中。
他的肩膀剧烈起伏,喉咙里不断溢出破碎的抽气声,却始终没有哭出声来,那股被强行压抑的绝望,如同沙漠深处蔓延的暗沙,一点点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风依旧静止,胡杨树的枝叶纹丝不动,月牙塘的水面平整得如同真正的镜面,连水底的游鱼都仿佛凝固在了水中。
整个绿洲被一层诡异的死寂包裹,唯有少年那如同困兽般的喘息,在金色光膜内外反复回荡,扎得人心头发紧。
顾辰站在光膜之外,指尖微微收紧,掌心的创可贴包装被捏得褶皱不堪。
破界戒在指尖持续发烫,一股浓稠到近乎液化的悲伤执念顺着戒身蔓延开来。
缠绕在他的手腕之上,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垮他周身的气息。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少年的灵魂早已被执念啃噬得千疮百孔,活在自己编织的、母亲终将归来的谎言里,任何试图戳破幻想的话语,都只会激起他最极端的反抗。
软芽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她看着屏障内那个单薄的身影,心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共情,明明身处危险的镜界副本,可她却无法对这个可怜的少年产生半分畏惧,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耗子站在一旁,平日里总是咋咋呼呼的性子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攥紧了拳头,眼眶泛红,想要开口劝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生怕自己的话语会再次刺痛这个早已遍体鳞伤的孩子。
锋刃眼神凝重地盯着那层金色光膜,她能感受到屏障之内涌动的执念能量正在剧烈波动。
那是情绪失控的前兆,可面对这样一个执念化的灵魂,她手中的武器毫无用武之地,只能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黑塔则是沉默地站在队伍末尾,平日里火爆的脾气被彻底压下,他粗粝的手掌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刀柄,眼神复杂,既同情少年的遭遇,又清楚地知道,在镜界之中,心软从来都不是生存的法则。
顾辰缓缓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落在蜷缩的少年身上,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丝毫怜悯的刻意,只有客观的陈述:“她不会回来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淬了冰的钝刀,狠狠扎进少年阿禾最脆弱的心底。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眼瞬间被血丝布满,干裂的嘴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那张被沙漠烈日晒得黝黑开裂的脸上,病态的茫然彻底被疯狂的抗拒取代。
他死死盯着顾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如同被触碰了逆鳞的小兽,充满了攻击性。
“你胡说!”
阿禾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朝着金色光膜冲来,瘦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伸出布满薄茧与细小伤口的双手,疯狂地拍打着面前的光膜,手掌与屏障碰撞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光膜被他拍得剧烈晃动,金色的光纹扭曲翻滚,却始终没有破碎,他的手一次次穿过光膜,拍在空无一物的空气里,什么都抓不住。
“我娘就在水塘边等着我!她只是暂时走开了!她答应过我,要给我做新衣裳,要带我走出沙漠,要带我去看大大的河,她不会骗我,绝对不会!”
他尖叫着,声音尖锐刺耳,打破了绿洲的寂静。
原本清澈的双眼此刻只剩下偏执与疯狂,那股深入骨髓的悲伤,在被戳破谎言的瞬间,彻底转化为了对外界的敌意。
他不再是那个无助等待母亲的孩子,而是变成了守护自己执念的囚徒,任何试图打碎他幻想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她只是被风沙困住了!等风沙停了,她就会回来!她会看着我缝完衣裳,会笑着夸我乖!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就是故意骗我,想让我放弃等她!”
阿禾的情绪彻底失控,他一边嘶吼,一边用力捶打着光膜,瘦小的身躯因为剧烈的动作而不断摇晃,额角的汗珠混合着泪水滑落,滴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蒸发殆尽。
他的眼神凶狠而偏执,死死锁定着顾辰,仿佛要将这个打碎他希望的人撕碎。
软芽被他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躲到了耗子身后,心脏砰砰直跳。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可怜至极的少年,发起疯来会如此吓人,之前的心疼瞬间被恐惧取代,手脚都有些发凉。
耗子连忙扶住软芽,眉头紧锁地看向屏障内的少年,低声骂了一句:“这小子怎么说疯就疯了?辰哥也是实话实说,他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锋刃眼神一凛,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右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武器,沉声道:“不对劲,他的执念能量在暴走,恐怕要对我们动手了。”
黑塔也瞬间绷紧了身体,粗壮的手臂肌肉隆起,时刻准备应对攻击:“娘的,难不成还要跟一个小屁孩打一架?这镜界的规则也太邪门了。”
顾辰抬手示意众人冷静,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阿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