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见吴迟迟站出来,方才还在争论的群臣骤然噤声,所有目光齐齐聚集在他身上。
整个京城都知道吴迟迟是罪人吴远山的嫡子,虽其父是个宠妾灭妻的蠢材,但嫡子终究是要站在父亲这边的。
因此一开始,没人觉得蔺疏珩会留下他的命,更不必说是委以官职。
“陛下,臣以为当彻查此事,镇岳侯一案在大理寺记录在册,臣斗胆私阅案卷,发现其中仍存诸多疑点。”
“大胆吴迟迟!一个小小大理寺评事,竟敢无令擅闯卷宗库!”王轶怒不可遏,全然不顾朝堂礼仪,手中的笏板几乎要脱手扔出。
“都闭嘴!”
蔺疏珩终于开口,抬手将案上的折子扫落在地。群臣悚然,皆跪地叩首,一言不发。
他冷冷的扫过下面的每一个人,视线落在人群中的那只白狐身上。
“此事干系重大,容后再议。”
“万万不可啊,陛下!”陈无忌起身,那份卷宗依旧被他高高举过头顶,一字一句,“陛下,此乃臣连夜审问漱玉居与浣衣局在场之人证的供词,疑点重重!”
“浣衣局女尸原是苏贵妃宫中宫女,为何无故去往浣衣局后宅?”
“漱玉居苏窈姑娘本准备昨夜歌舞,为何无故自缢于房内?”
陈无忌的头重重磕在地上,青砖都震出细细回响。
“此案已在百姓中传开,若陛下置之不理,百姓心中不安,京城恐生动乱!”
此言一出,刑部众官齐齐再度重重叩首,齐声高喊:“恳请陛下彻查此案,以安民心!”
蔺疏珩指尖轻轻叩着桌案,看着眼前的一群人,沉声道:“你们这是在……逼朕重查镇岳侯一案了?”
“臣等不敢。“
“朕看你们敢的很!”
他起身走至陈无忌面前,接过那份卷宗,草草扫了两眼,扔到苏良脚边,意味深长地开口:“苏大人以为,该当如何?”
苏良抬手扶正官帽,捡起那份卷宗后仔细看着,后冷冷一笑,又将其扔到陈无忌脚下。
“呵,全凭臆断,无端揣测,简直是荒谬……”
“陛下,”吴迟迟出声打断他的话,在蔺疏珩的注视下,从袖口中抽出一把匕首,三两步掠至王轶身旁,利刃抵在他颈侧,“若陛下不愿彻查,臣便先杀了王大人,再以死谢罪。”
“陛下失去微臣无关紧要,但王大人在御史台多年,算得上是大靖的肱股之臣,若他丧命于此……”
变故来得太过迅速,满朝文武皆惊在原地,一时无人反应。
天爷啊,这些人是都疯了吗?
容轻默默走出人群,视线紧盯着他手上的那把匕首,眸色微眯。
蔺疏珩与他隔着群臣相望,王轶则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陛陛陛…陛下!救我!救我啊!我祖父为三朝元老,为大靖奉献了生命啊陛下!”
你祖父倒确实配享太庙……
白狐暗自翻译着,翻了个白眼,伸出爪子在青砖上磨了两下。
蔺疏珩若有所思的转向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苏良,忽然轻笑一声:“苏大人觉得,朕,该不该查?”
他伏在地上,袖间的手止不住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直起身,叩首,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臣以为,当遣陈大人与吴大人联手,将此案与镇岳侯旧案并案彻查!”
“好,准了。”
蔺疏珩甩袖,转身坐回龙椅,冷声道:“陈无忌,吴迟迟,此案交由你二人全权负责,六部必须配合,不得推诿!”
“吴迟迟擢升大理寺主薄,所有案宗,随意调看,任何人不得阻拦。”
“另由徐季清监察你们二人行事,不得造就冤假错案。”
“臣遵旨!”
三声洪亮的声音自朝堂之上传到殿外,枝头上的群鸟受了惊似的振翅而起,飞向了远处。
朝堂上的闹剧当日便传遍了京城,京城百姓无人不赞赏陛下转了性子,世族也开始重新审视这位暴虐了十年的陛下。
而容轻因为那晚的梦,开始寸步不离的守在蔺疏珩身边,倒也不是为了别的,实在是舍不得自己顿顿肥美的烧鸡消失于世。
京城长街之上,蔺疏珩实在受不住身旁人的视线,索性取了街边的帷帽戴在他头上。
“喂!你干什么!”
容轻愤愤的掀开帷帽两侧的白纱,瞪向他。
“那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蔺疏珩又停在一处卖栗子酥的铺子前,仔细挑选着,“从那半夜你醒来之后,我去哪都要守着,尤其是御书房,如今我出宫你也叫唤着要跟着。”
“我在这大靖就只认识你,不跟着你还能跟着谁!”
蔺疏珩轻笑着,取了一块栗子酥塞进他嘴里:“那还有惊蛰、柳缠,乐安可是告状,怪我占了你太长时间,都不和他说话了。”
“我木有(嚼嚼嚼)……”容轻撇撇嘴,有点心虚的移开目光,突然又眼睛放光的看向他手里的栗子酥,一把夺走,“这什么好吃的,怎么宫里没有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