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沐蓉因腿部受伤不便,于是将采买药材之事悉数交给了小香。小香自入府时便一直跟随着她,做事总是利落可靠,可这一日,她出门已经快两个时辰,仍迟迟未归。
日影渐渐西斜,廊下的被夕阳染红的光线一寸寸缩短。姜沐蓉倚在窗边,手中握着的竹简早已半晌未动一字,心中那点隐约的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变得清晰。
院门终于被推开,发出沉闷而慌乱的声响。
小香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来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眼神涣散,手里提着的药包松垮地垂着,险些脱手落地。她仿佛没看见窗边的姜沐蓉,慌慌张张地径直就要往屋里冲。
“小香?”姜沐蓉担忧地唤了一声。
没有半点反应。
“小香!”她提高声音,扶着窗沿试图站起来。
小香这才猛地顿住脚步,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惶然转过头来,待看清是姜沐蓉,脸上的血色恢复了几分,嘴唇依然哆嗦着:“小、小姐……对不住,我、我没听见您叫我……”
“过来。”姜沐蓉的声音沉静,带着温柔的安抚力量,“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小香这才踉跄着走近,将药包放在一旁,双手却仍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呼吸,眼神却依旧惊魂未定:“小姐……我、我今日去买药,药铺的伙计说,有几味药材铺里缺货,得去东郊他们存放药材的小屋取。我、我便随他去了……”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似在吞咽恐惧:“取完药回来的路上,我抄了条近道,穿过一片废弃的货栈后巷……然后,我、我看见了一个人。”
“谁?”
“是……是潘玉小姐的父亲,潘茂大人。”
“潘茂?”姜沐蓉眉尖微蹙,“你怎么会认得他?”
“小姐您忘了?”小香急急道,声音仍带着颤,“去年宫宴,我随您同去,潘玉小姐与潘大人一同赴宴,咱们就在廊下打过照面。那位大人……神色倨傲,与潘玉小姐简直如出一辙,还是您当时轻声告诉奴婢,那叫做‘目中无人’。”
姜沐蓉这才有了些模糊印象。小香身为贴身丫鬟,对各家人物关系及相貌特征向来留心,这是她的本分,也是生存的必须。
“你看见了他,然后呢?”姜沐蓉的声音放得更缓,引导着惊魂未定的小香。
“然后……我看见他正与另一个人说话。他们、他们身边……放着两口箱子。”小香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见,“不是寻常箱子,是那种……很沉很大的木箱。箱盖开着一条缝,我、我瞥见了里面、里面……”
“是什么?”
“是金子!”小香刻意压着声音,但语气却很激动,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满满两大箱!黄澄澄的金锭,在日头底下……反着光!”
“两大箱金子?”姜沐蓉心头也是一震,“箱子有多大?你看仔细了?”
“看仔细了!”小香用力点头,目光在屋内急切搜寻,最后定格在墙角那个用来存放旧衣、约莫半人高的榆木箱上,手指颤抖着指过去,“就、就跟那个差不多大!可能还要再宽些!”
姜沐蓉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心头那点不安瞬间化作冰冷的寒意。那样规格的两箱黄金,其价值足以在许都置下数座豪宅,供养数百户人家数年衣食。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边微凉的茶杯边缘,声音沉静似乎是在思考斟酌:“与潘茂交谈之人,你可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