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直侧身背着我的方向，看不清全貌。穿着像是富商，料子很好，但样式普通。”小香努力回忆着，眉头紧锁，“可不知怎的，我总觉得……那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那么……你为何如此害怕？”姜沐蓉抬眸，目光如清澈的湖水，直直看向小香慌乱的眼睛，“你被他们发现了吗？”

“我……我不知道，小姐……我说不清楚。”小香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是被巨大未知恐惧攫住后的无助。

“我当时吓得魂都快飞了，脑子一片空白，转身就拼命往回跑，一路都不敢回头……我不知道他们看没看见我，也许有，我就总感觉有人一直跟着我……也可能、是我心里怕得厉害，总觉得……要出大事，所以才疑神疑鬼的，对吗？”小香还有些混乱，似乎是想说服自己，只能努力向姜沐蓉寻求着答案。

姜沐蓉动作温柔地轻拍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又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看见小香稍稍缓了一点，心里开始默默思考：

潘茂，官拜大司农丞，手中掌握着钱粮、金帛、货币等诸多财政出纳。仅靠朝廷俸禄，绝不可能聚敛如此惊人的财富，更别提他在许都城内还有不止一处气派的宅邸，以及平日潘家奢豪的吃穿用度。

姜沐蓉的指尖在杯沿停住，脑海中飞速串联着零碎的信息。她忽然抬眼，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小香，父亲去世后，朝廷发放的抚恤银钱与父亲余下的俸禄，在我们入曹府这半年来，可是都按期如数领到了？”

坐在一旁的小香被她问得一怔，仔细回想片刻，答道：“银钱……应当是有的。只是听管事们提过，如今各处战事吃紧，粮饷调度艰难，钱粮发放时常常会有延迟，或是数目上……略有削减。”

“那些粮食呢？”姜沐蓉的手指彻底不动了，声音里透出一丝紧绷。

“粮、粮食？”小香被她骤然锐利起来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慌，“许、许是都直接入了府中公库，或是存在官仓？奴婢也不太清楚，上面怎么发下人们就怎么收的……小姐，您为何突然问这个？”

姜沐蓉没有立刻回答。

半晌，她缓缓将手伸向小香：“扶我起来。”

小香连忙上前搀扶。姜沐蓉借力，忍着左腿传来的刺痛，一点点从椅子上站起，动作迟缓却坚定。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仿佛脚下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布满无形荆棘的险途。

短短一段路，她走了许久。直到临近院门，她忽然猛地停住脚步。

“不……”她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能去。”

“小姐？怎么了？”小香不解地望着她陡然凝重的侧脸。

姜沐蓉转过身，双手紧紧握住小香冰凉颤抖的手，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砸入小香耳中：

“你的直觉没有错。小香，你看到的，是足以让人万劫不复的秘密。我们不能去，否则不仅是你，我也会有危险。”

“小姐——！”小香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巨大的恐惧几乎将她淹没。

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形，姜沐蓉心中一痛，紧紧握住她的双手。小香单薄的肩膀还有些颤抖，她不知道自己看到的这些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受到恐惧与害怕。

姜沐蓉看着小香惊恐的眼睛，声音坚定：

“别怕。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你出事。”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线天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庭院深深，寂静得令人心头发毛，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暗处，慢慢对准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