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沐蓉的预感成了真。
次日,她在房中等着小香将熬好的汤药送来,却先等来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跌跌撞撞闯进来,是秋芝!看见姜沐蓉的瞬间,眼中迸出急切的亮光。
“姑、姑娘……”她喘得厉害,声音破碎不堪,“快、快去……后院……小香姐她……被人拦下了……”
姜沐蓉心头骤然一沉,潘玉果然找来了!而另一边秋芝神色焦急地补充道:
“她、她身上已经见血了!”
秋芝是曹府的丫鬟,先前因犯错被主子重罚,高烧濒死,是小香心软,偷偷求了姜沐蓉去为她施针用药,才捡回一条命。这丫头记恩,自此常常暗中给她们递些消息。
闻言姜沐蓉立即站起身来,顾不上腿伤钻心,就要出门去。秋芝慌忙上前搀扶,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往后院赶去。
快到那偏僻角落时,秋芝却猛地停下脚步,脸色挣扎,低声道:“姑娘,我……”
姜沐蓉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她点点头,又快速在秋芝耳边低语几句。随即推开她的搀扶,独自咬牙,拖着疼痛未愈的腿,一步一瘸地向前奔去。
还未走近,令人心悸的声音已隐隐传来。
不是哭喊,不是求饶,而是一种被死死压抑住的撞击声,沉闷且混杂着皮肉与硬物接触的钝响,只能细碎地听见从喉间挤出的破碎气音。
姜沐蓉踉跄着冲进后院时,眼前景象纵使做好心理准备也让她血液几乎凝固。
小香被几个粗壮的婆子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她们围成一圈,手中拿着厨房的木棍起落有序,力道狠戾,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事。
一开始小香还在徒劳地挣扎,用手挡住脑袋,发出嘶哑的嗬嗬声。渐渐地,她的手臂软软垂落,只剩下身体在本能地蜷缩、颤抖。
一瞬间,姜沐蓉只觉得气血上涌,脑中一片空白。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了过去,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严严实实地覆在了小香身上。
“砰!”
下一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背脊。剧痛炸开,她闷哼一声,喉头泛起腥甜,却顾不得自己,慌忙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小香的眼睛半闭着,嘴角蜿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的起伏已微不可见。
潘玉就站在几步之外,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切。见姜沐蓉扑来,她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冰凉而惬意的笑容,声音轻柔,却字字淬毒:
“现在才来,是不是,有些太迟了?”
姜沐蓉恨极抬头,猩红的眼眸狠狠剜了她一眼,眼神不自觉地望向院门。然后俯身下意识去探小香的鼻息,指尖刚触到那点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气息,便猛地缩了回来,像是被什么烫到。
“不……”
姜沐蓉低低地喊出声来,将小香的头轻轻扶正,让那张沾着血污的脸避开地上的湿泥,贴近自己胸前。
脚步声匆匆而来。
曹丕到得很快。他一眼便看见跪在地上衣衫染血的姜沐蓉,又扫过四周手持木棍、面色木然的婆子,最后,目光定格在潘玉那张犹带得色的脸上。
阴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眼眸。
“混账!”曹丕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再看其他人,立刻蹲身去扶姜沐蓉,语气急促却冷硬,“沐蓉,还能动么?”
姜沐蓉却猛然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仿佛不是自己:“子桓,先看小香……她还活着,对不对?她还活着?”
曹丕眉头紧锁,朝身后厉喝:“大夫!”
府中常驻的大夫很快被拎来。他蹲下身,探鼻息,按腕脉,翻开小香的眼皮查看。
动作麻利,神情专注。
片刻后,他收回了手,垂下头,低声回禀:
“公子……她已然断气了。”
那一刻,后院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姜沐蓉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低下头,看着怀中再无生息的小香,眼神空洞,仿佛没能理解那四个字的意思。
曹丕的眉头蹙得更紧,但仅仅一瞬,他的脸上便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这事,多半要惊动母亲了。他挥了挥手,声音平淡无波:
“抬走。尸首……按府中规矩处置。”
立刻有仆役应声上前,动作迅速而熟练,两人一边,抬起小香软垂的躯体,仿佛那不过是一件不慎打碎、需要尽快清理的器物。
“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