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序铮看完那篇文章，通篇下来没有提到任何人的姓名，却句句都引人联想，更何况，众和律所和金盛律所的名号一出来，业内的人很容易就猜到是谁了。

不仅如此，这篇公众号文章很可能对众和律所有很大的影响，盛弈很可能没办法再在众和律所挂靠了，他的案源，乃至在业内的风评都会收到毁灭性的打击。

顾不得再想那么多，万序铮立刻就把这篇文章转发给了盛弈，说：“你看到这个了吗？”

在等待盛弈回消息的时候，他才把刚才盛弈发给他的消息看了一遍。

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盛弈又发了：“他没办法对你怎么样，别担心。”、“晚上我想吃你做的意面，你别买菜了，回来的时候我带上。”、“想你了，我要是会瞬间移动和隐身术就好了。”

盛弈很久没有再回消息过来，万序铮在对话框里输入：“在忙吗？看到记得回复，担心你。”

发完这句话，他又点进那条推文里，这才注意到这个推文的发布时间是三天前，也就是说盛弈很可能早就知道了，但他这几天却从没在自己面前提起过，为什么？

“老万，公诉人和辩护人都到了。”小沈突然出现在门口叫他。

“啊？来了。”他这才回过神来，放下手机拿起刚才就准备好的案卷，跟着小沈一起去了会议室开庭前会议。

离开工位，万序铮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冰凉，拿着卷宗的手也在发抖，呼吸都有些重，但快要到会议室了，只能强迫自己冷静，理智。

忙起来就不会再想那些想不通的事情，这个庭前会议开了很久，下午三点多开始，一直到六点才结束，他虽然不是合议庭的审判长，但要做的工作也一点不少。

开完会又回去最后检查了一遍要交上去的判决书，列好明天的日程，离开法院的时候已经是七点二十分了，盛弈依旧没有回消息。

骑车回家的路上他又开始控制不住地走神了，脑海里思绪万千，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抽离。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金明川能在锦城搞出这样的事情对付盛弈，那么之前在海市的时候，他做的只会比这更恶劣更狠辣，盛弈究竟是遭受了什么？

“……我真是被生扒了一层皮，才跟他们决裂，跑到锦城来的。”

耳边突然响起来盛弈当时喝多了说的这句话，心里突然就觉得酸酸的，他整天没心没肺似的哈哈大笑，可是心里不知道藏了多少事儿，难怪酒量又差又爱喝，恐怕就是借着醉酒的借口说平常不敢说的话，好在第二天装不记得。

到家楼下的时候，再也没办法用看阳台灯的方式确定盛弈在不在家，心里隐隐泛上来一阵失落，叹口气，锁好自行车上楼。

刚一进门，就听见卧室里有隐隐的哭声，万序铮心下一惊，屋里灯黑着，低头一看，盛弈的皮鞋就在鞋柜旁。

顾不得多想，放下包换了鞋就冲进卧室，门一开就看见盛弈坐在床和飘窗的夹缝里，抱着他的枕头哭得满脸泪水。

小棋蹲在床上安安静静看着他，不时伸出前爪拍拍他，看到万序铮回来，它喵了一声就跑走了。

“盛弈……”万序铮两步跑到他身边抱住他，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怀里的人浑身颤抖着，看到万序铮之后反而压抑住了哭声，最后只剩忍不住的抽噎。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停止抽泣，埋在万序铮肩窝的脸抬起来，眼睛和双颊都红红的，头发被他拱得乱糟糟的，混着泪水汗水粘在额头上。

万序铮看着他，心疼得要命，轻轻拨开那些挡住他额头的碎发，试探性地问：“发生什么了？愿意跟我说说吗？”

“铮铮……我好想你……”盛弈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情绪明显还没有平复，只是说出这句话，就又有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了。

“我在呢我在呢，要不要去床上？地上多硬啊，坐太久会不舒服。不想说话没关系的，你可以再哭一会儿，我在这儿陪着你，好吗？”

盛弈流着泪点头，任由万序铮拿走他怀里的枕头，把他扶起来坐在床边上，大概是又想到什么，他埋在万序铮的胸口又一次大哭起来。

等他终于平复下来，窗外的天早已经黑透了，万序铮胸口的衬衫也湿透了。

他抬起头摸了摸万序铮胸口那一片潮湿，小声说：“对不起铮铮……我没控制住。”

万序铮握住了他的手，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说：“你没有对不起我，难过了就发泄情绪，这是应该的，我不想你在我面前还需要控制情绪。”

“其实我……我本来觉得，我自己能解决这件事情，我连应对的办法都想好了，所以我一开始才没有告诉你，可是你今天知道了来问我……看到你说你担心我，我就……”

他说着说着又要哭了，最后是抽抽噎噎地说完的：“我觉得我好对不起你，让你一直跟着我担心，我不想让你担心我，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你，可是现在的状态和我想的一点儿都不一样……一想到，一想到你看见那篇文章，一想到你回来看见我这样，我就觉得好难受……”

“可是我找不到别的地方可以去了，我不想回自己家，空荡荡的好孤单，我想你……想和你说话，想看见你，想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可是我不想让你担心我……”

他说的话都有些语无伦次，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万序铮递给他纸巾，都被他拿来擤了鼻涕。

万序铮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说：“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你其实能自己解决这些麻烦，不想让我担心是怕影响我的状态，这些我都知道。但是你又怎么知道这些事就一定会影响我呢？”

“像你说的，我们是恋人，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现在遭遇这些的是我，你也一样会担心我的，不是吗？以你的性子，说不定当场就冲到公众号官方去送律师函了。”

他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趴在万序铮肩膀上又哭又笑的，万序铮顺势又说：“所以啊，不要再自责了，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好不好？”

“嗯……”盛弈用力点点头，下巴戳在他后肩，好痒。

“饿不饿？我去做晚饭？”

“不要……”盛弈更用力地抱紧了，像是冻僵的猫，贪恋他身上的温度，“再陪我一会儿，不要做饭了，点外卖吧……不想你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