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听你的。”万序铮拍哄他的手没停下，一直在他后背上轻拍着，卧室里安静，说话也不自觉用了气声，“那篇文章，你准备怎么处理？”

“先由律所的名义发份律师函过去，看看他们会不会删文道歉，虽然我觉得……大概率不会。”盛弈叹了口气，接着道，“所以我可能在众和待不久了，我也不想因为我的事情影响到他们，他们是无辜的。”

“那你呢？”万序铮问。

“我……不行的话就先做独立律师吧，等后面事情解决了看看能不能回去或者换个律所，再或者我自己做个工作室之类的。”

说着，他从万序铮的怀抱里出来，抬眼看着他，轻声问道：“铮铮，如果我真的要从头来过，你还会站在我这边吗？”

“说什么傻话？当然会啊。”万序铮微笑着擦去他眼角的泪痕，坚定地说，“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当然违法乱纪的事情除外。”

盛弈终于破涕为笑，又扑进了他怀里：“铮铮，有你在真好……”

“嗯，有你在也很好。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好多了……我前两天在律所整理完办过的案子，跟我主任沟通了很久，我已经证明那篇文章照片里的人不是我了。”

万序铮说：“很明显不会是你，照片都只有背影，要么就是模糊的侧脸，人形都辨不清，怎么能当作证据用呢？”

“所以我不打算以我个人的名义进行任何回应，现在回应就是在给这篇文章增加热度，这不就正顺了他们的心了吗？金明川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吗？不可能！”

他咬牙切齿地说完最后一句话，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万序铮揉揉他的脸，安抚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的同行和客户看的不是这篇意义不明的文章，而是你的案卷和判决书，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在你的境地都能做到像你这样好的，所以，胜率85%的盛弈大律师，一定不能被他们打败啊。”

盛弈又笑起来了，换了个姿势盘腿坐着，不再把自己缩成一团，从被子里摸出手机，打开翻了翻，万序铮看到他点开了和自己的聊天页面，在对话框里输入：“在想你，别担心。”

下一秒，自己的消息声响起，他没去看，只是伸出手摸了摸盛弈还有些潮湿的侧脸。

第二天，盛弈很早就去了律所，和几个合伙人拟好了律师函，直接发到了那个公众号的负责人邮箱里。

律师函里要求他们在七个工作日内删除这篇不实文章，并公开道歉，否则众和律所将保留追究其刑事和民事责任的权利。

几位合伙人在商议之后决定不和盛弈解除合同，因为在这个时候如果让人发现盛弈离开众和，那么几乎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众和在心虚。

盛弈知道这个办法并不能够真正彻底改变局面，所以在主任的牵头下，接手了一个公益诉讼。

九月初的锦城进入了名义上的秋天。

所谓名义上的秋天，就是除了日历上显示已经立秋以外，仍然是夏天的温度，除了那几场名义上的秋雨带来的一丝丝可以忽略不计的凉爽。

小区里的桂花这几天开得特别好，处处都蔓延着甜香，盛弈跟着万序铮去夜跑的时候专门带了个小盒子薅桂花，说要带回去调酒用。

万序铮惊讶于他处理问题和情绪的能力，短短一个多星期，他整个人又满血复活了。

中途两人坐在路边长椅上中场休息的时候，万序铮不自觉又点开了那个公众号的页面。

公众号官方在收到律师函之后并没有删文道歉，舆论发酵得很快，有人已经在评论区猜到了那个“某A律师”就是前段时间在青年律师论坛上小有名气的盛弈，于是开始了各种各样的猜测。

有人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不管他到底有没有做那些事情，能被曝光就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有人说律师圈子那么多人参差不齐，有这种人也不奇怪，以后不找众和律所的律师打官司就好了；

更多的其实还是不明真相的人，用各种各样极尽侮辱的词汇在下面谩骂，万序铮看到的时候都忍不住皱了眉。

盛弈只是从他手里拿走他的手机，退出评论区页面，再按灭手机递还给他：“不要看那些人说的话，黑红也是红，我也算小火了一把了。”

“他们说得实在难听，我有些……唉，看不下去。”万序铮说。

盛弈却只是笑笑，说：“别为我担心，铮铮，我从小听过的难听话比这可多太多了，这些人和我家里那些人比起来，等级实在是太低了，我早就对这种话免疫了。”

“盛弈，你比我想的厉害很多。”万序铮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语气里藏不住的心疼，“但是你受到的伤害是真实存在的，我没办法不担心你。”

“是吗？”他又笑起来，“原来这就是有人担心的感觉，铮铮，我会好好的，我的人生就是在一片灰暗里开始的，所以，现在暂时的灰暗，我会好好地挺过去的。”

万序铮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说：“那么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盛弈很快就投身到那个公益诉讼去了，这个案子也属于是近些年的常发生的典型案例，老小区改建，加装电梯，高层住户和底层住户之间的矛盾。

老小区的住户大多都是老年人，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六层七层的高度年轻人都不愿意天天爬，更别说这些身上多少有些慢性病的老年人。

他们无力负担高额的商品房置换费用，加装电梯是他们唯一能够改善生活的方式。

而一楼的住户不同意装电梯通常都是那么些理由：影响采光、房子贬值、噪音之类的。

盛弈接手的这个案子就是锦城东江区的枫林苑小区20多户高层住户，诉一楼住户联合阻拦程序合规的加装电梯工程的民事纠纷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