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弈对这个案子非常上心,因为像这样社会关注度比较高的案子一旦胜诉,他身上的所有污名都将不攻自破,所谓的什么能力不足靠家族的谣言也更就是无稽之谈。
枫林苑小区正属于东江区的辖区,万序铮对这个小区可太熟了,以前给林云做法助的时候,和她一起处理过这小区里的一个遗产继承案,一年多才执行下来。
那阵子他经常法院小区两头跑,到处了解情况,和小区里好些大爷大妈都混熟了,一见到他就亲切地小万小万地叫。
万序铮听说盛弈接的是这个小区的案子,趁着周末和他一起去了趟枫林苑,帮他做了点立案前的准备工作。
按照规定,万序铮不能插手盛弈的诉前调查,所以万序铮就只是和他一起在小区里逛了一圈儿,看了看小区里的各项设施和楼栋分布之类的。
顺便,告诉了他哪些大爷大妈是热心肠,哪些是好说话讲道理的年轻人,哪户又是比较难缠的。
盛弈又再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准备立案材料,写起诉状,检索类似案例。
枫林苑那二十多户高层业主一开始的诉求是要求法院判决电梯工程立刻施工,盛弈经过多方调查之后决定将诉求改为“确认安装电梯决议合法有效”以及“要求一楼住户立刻停止阻挠行为”。
一周之后,很顺利地立案了,万序铮在法院问了问,这案子到了林云手里。
这天下班到家,万序铮就看见盛弈竟然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满屋子都是浓郁的番茄和牛肉的香味。
万序铮很新奇地走过去问他:“是什么让你突然要下厨了?你别把我厨房炸了。”
小棋趴在他的脑袋上,他不太敢有太大的动作,就那么背对着万序铮说:“今天心情好,给你尝尝一下我的独家配方,包你满意的。”
“是吗?”万序铮走到他身边,“这是什么?”
“罗宋汤,还是我爷爷教我做的呢,你去海市的本帮菜馆子都不一定能吃到这么正宗的。”
说着他拿汤勺舀了一点点,吹凉了递到万序铮嘴边儿:“来,抢先试吃。”
万序铮认真品鉴之后点点头:“嗯……确实很不错,那今天厨房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你就放心地去玩儿吧,哦对了,帮我把小棋拿走,它好重。”盛弈往下蹲了一点儿,好让万序铮把小棋抱走,等脑袋上终于轻了,他又对小棋说,“没有说你胖的意思哦,不要记仇。”
小棋喵了一声,从万序铮怀里逃跑了。
吃饭的时候,盛弈突然问:“那个案子我看到分给林云法官了,我觉得我应该申请让她回避的。”
“为什么?”
“她是你师父,如果对方也请了律师,很容易会知道这件事,如果我胜诉,这对我和林法官的风评都会有影响吧?”
万序铮思索了一会儿,说:“以我对我师父的了解,她是不会偏袒任何一个人的,不过如果你想申请她回避的话,可以先试试提交个申请,看法院会不会批。”
“嗯……我明天去问问吧。这几天我在枫林苑查了很久,我大概知道那些一楼的业主,也不全是真的不让工程进行,他们只是觉得赔偿太少。”
“这样的情况是有的,就像不同意拆迁的钉子户。如果你能确定这一点,可以试试换个调解思路。”
“什么思路?”盛弈问。
“一把筷子掰不断,一根两根还掰不断吗?”
“你是说逐个击破?”
万序铮点点头:“面对这样的集体诉讼,这就是最好用的办法。很多人有从众心理,别人同意自己也同意,别人态度坚决自己也态度坚决,你要做的就是把这部分人中一些比较有代表性的劝服。”
“然后他们内部就会瓦解了……”盛弈若有所思地喃喃,“但我还需要和街道居委会谈一谈具体的补偿方案,再了解一下这些一楼住户的需求到底是什么,才能对症下药。”
“盛律师的智慧不减当年啊。”万序铮很欣赏地看着他,给他碗里夹了块牛肉,“你可以的老盛。”
盛弈咬着菜叶子笑了笑,万序铮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害羞的神色,于是故意调侃他:“怎么夸你还害羞起来了?”
“你瞎说,我没有。”
“你有。”
“万序铮!”
“好好好,你说没有那就没有。”
吃过饭,屋里两人其乐融融地抱着猫窝在沙发上看动漫,外面的天却下起了雨,盛弈起身走到阳台边看着外面,雨很大,哗啦啦的,桂花被打落一地,在暖黄路灯的光下,像是落了一地的星星。
一阵冷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带进一些雨丝,他关上窗,说了句:“秋天真的来了啊。”
万序铮走到他身边,也顺着他的目光往楼下看,那里有一棵桂花树,雨点把花洗了个精光。
“嗯,算起来,我们认识也该有十二年了。”万序铮说。
盛弈挽住了他的胳膊,问道:“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第一次见你?”万序铮垂眼笑了,“瘸着条腿儿,背了个好大的包,自来熟一样,想换床位还叫错我的名字,说实话,那个时候觉得你挺奇怪的。”
“怎么个奇怪法,方同学?”
“那个字念万,盛同学。”万序铮点了点他的脑门儿,回忆着那时候的感受,“时间过了那么久,其实我也记不太清楚,你和我见到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你身上有一种独特的生命力,会让人觉得,靠近你就会自动变得无忧无虑。”
盛弈对他的回答很满意,从挽着他胳膊的动作变成抱住他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你也和我见到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很谦逊,有实力又不张扬,所以我喜欢你。”
“是我的荣幸。”万序铮说。
“我看天气预报,明天还会下雨的,你怎么上班去?”
“开车。”
“太遗憾了,还以为终于能让你搭我的车了呢。”说着他俩眼睛一转,又冒出来个鬼主意,“那我能搭你的车吗?”
“你确定?”
“算了,我还想在这行里混呢。不过,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骑自行车?”
万序铮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因为堵车啊,一旦堵车就不能确定会用多少时间在路上,那我后面的日程就全被打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