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那位年轻的将军。周砚尘出列,甲胄铿锵:“王上,臣以为,两派所言皆有道理,却都不全。”
“哦?”
“焱国国力雄厚,萧恒对云无烬执念极深。云州若灭,萧恒必以云无烬为质,要挟玄国。”周砚尘顿了顿,“但云无烬此人......确实不可全信。他能在焱国蛰伏五年而不露破绽,心机之深,非常人能及。”
李钧戈指尖轻叩扶手:“所以?”
“所以,出兵要出,但不能白出。”周砚尘抬头,目光锐利,“臣请率三万精兵开赴玄云边境,明为联防,暗为制衡。一则防焱国突袭,二则......盯紧云州。”
大殿内响起窃窃私语。
李钧戈看着周砚尘,良久,缓缓点头:“准。”
他起身,玄色袍角划过王座台阶:“传令——周砚尘率三万铁骑即日开拔,进驻玄云边境。另派使者赴云州,邀云无烬共商御敌之策。”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云无烬,玄国要的不仅是盟约,更是诚意。”
边境的风,永远比王都凛冽。
周砚尘率军抵达时,已是三日后。三万铁骑扎营在玄国一侧的山谷中,背靠险峰,前临平川,进可攻退可守。他未着全甲,只披了件轻便的皮铠,登高远眺。
云州那边的城墙正在加固,青砖上的泥痕在夕阳下泛着湿光。城头守军巡防有序,旗号鲜明——是个懂兵的人。
“将军,”副将上前,“云州守将沈砚送来书信,邀您明日于边境石亭会面,商议联防细则。”
周砚尘接过信。字迹清隽,措辞恭谨,挑不出错处。
“沈砚......”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云州新贵,原为云州世家族子,云无烬复国后破格提拔,半年内升至边境守将。据说此人擅守不擅攻,但极擅经营,云州边境这半年民生渐复,有他大半功劳。
“回复他,明日辰时,石亭见。”周砚尘收起信,目光仍锁着那座城墙,“另外,加派暗哨,盯紧焱国方向的动静。萧恒不会善罢甘休。”
“是!”
焱国,兰台。
萧恒砸了今日第三套茶具。
瓷片飞溅,有一片划过江风手背,血珠渗出,他却纹丝不动。
“联手抗我?”萧恒冷笑,眼底赤红,“好一个云无烬!好一个李钧戈!他们当真以为,我不敢鱼死网破?!”
谢临立于一侧,待他喘息稍平,才缓步上前:“王上息怒。玄云联军虽成,却非铁板一块。云无烬对李钧戈,未必全心信任。”
“什么意思?”
“云无烬蛰伏焱国五年,期间与李钧戈仅有数次密会。此等关系,根基太浅。”谢临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此信仿云无烬笔迹所书,言明愿割边境三城予焱国,换焱国暂不伐云。待玄国出兵后,云州可从后方夹击......”
萧恒夺过信细看,眼中渐亮:“此计甚妙!但李钧戈岂会轻信?”
“所以需要再加一把火。”谢临微笑,“江大人可率五千精锐,乔装云州叛军,潜伏边境。待云无烬与李钧戈会面时突袭玄国军营,嫁祸云无烬。届时,李钧戈纵有疑虑,也难再信他。”
萧恒抚掌大笑:“好!好计!”
他看向江风:“你去办。记住,不许伤云有悔分毫。我要他活着,干干净净地回来。”
江风躬身领命,转身时,手背的血已凝成暗痂。
帐外天色将暮,北风卷起旌旗,猎猎作响。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三国边境悄然酝酿。
而此时的云州王都内,云无烬刚送走玄国使者。他站在城楼上,红衣被风吹得翻飞如焰,手中握着李钧戈的亲笔信。
信很短,只有三行:
“边境危局,愿与君共御。
三日后,石亭会面。
——北辰”
北辰。李钧戈的小名。
云无烬望着那个名字,许久,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顾安,”他轻声说,“准备一下,三日后,赴约。”
“殿下,恐有诈。”
“我知道。”云无烬转身,眼底映着渐沉的暮色,“但有些局,明知是诈,也得入。”
因为乱世之中,有些机会,错过了,就再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