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们传。”云无烬上前一步,与李钧戈并肩而立,同看那张伪造的密信,“云州与玄国,唇亡齿寒。焱国要灭云,下一个便是玄国。此理,你知我知,萧恒也知。所以他怕。”
李钧戈侧目。
红衣近在咫尺,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极淡的冷梅香——那是云州王室秘制的熏香,只在寒冬腊月取雪中寒梅的花蕊制成,香气凛冽孤峭,与这红衣主人的气质如出一辙。此刻,这冷香混着边境风沙的凛冽,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怕什么?”他问。
“怕你我真能联手。”云无烬指尖划过信上“共分玄国”四字,冷笑,“所以他要在这颗种子里埋下刺,让你我每次对视,都会想起这封信。”
“那你呢?”李钧戈忽然问,“你会想起什么?”
云无烬动作一顿。
亭外风声骤紧。
“我会想起,”良久,云无烬缓缓道,“大靖覆灭三年,云州王城被破那日,焱国军旗插上城头的样子。会想起雪州骑兵踏过云州百姓尸骨的样子。会想起青岚国使者在谈判桌上,逼我父王割让金矿的样子。”
他转头,看向李钧戈:“那些脸,我一刻都不敢忘。所以——”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枚半个巴掌大的金印,印纽是玄鸟展翅,印面刻着云州国号。印身有多处磕碰痕迹,边缘一道细裂清晰可见。
“云州王印。”云无烬道,“今日押在此处。若我云无烬有背盟之举,此印归玄国,云州疆土,任君取之。”
周砚尘瞳孔微缩。
沈砚握紧了拳。
李钧戈看着那枚金印,许久,忽然笑了。
不是朝堂上那种克制的笑,而是真正从眼底漾开的笑意,冲淡了眉宇间的疲惫与算计。他解下腰间佩剑——不是战场长枪,而是一柄短剑,剑鞘上刻着玄国图腾。
短剑与金印并排放置。
“玄国虎符剑。”李钧戈道,“见此剑如见我。若我李钧戈有负云州,此剑归你,玄国兵马,任君调遣。”
四目相对。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算计。
只有两个字——
“我信。”李钧戈说。
云无烬唇边终于泛起一丝真正的笑意,很淡,却真切:“那便谈正事吧。”
三人入座石凳,沈砚与周砚尘立于亭外。舆图铺开,边界线如蛛网纵横。李钧戈指出焱国在边境的三处屯兵点,云无烬补充了粮道线路,周砚尘提出联防布阵,沈砚细化防御工事。
谈话持续了半个时辰。
就在即将敲定细节时,西面突然传来号角声——
不是玄国军号,也不是云州号角。
而是冲锋的号角。
“报——!”斥候疾驰而来,在亭外滚鞍下马,“焱国军突袭!约五千人,乔装云州叛军旗号,正猛攻我军大营!”
周砚尘与沈砚同时变色。
李钧戈起身,按剑看向云无烬。
云无烬脸上没有惊讶,只有冰冷的了然:“来了。”
“你料到了?”李钧戈问。
“沈砚料到了。”云无烬也起身,惊鸿剑出鞘三寸,“但既然来了,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看向沈砚:“按第二计。”
沈砚重重点头,翻身上马,向东疾驰而去。
周砚尘看向李钧戈。
“按云王说的办。”李钧戈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传令——左翼让开通道,放他们深入。右翼包抄,断其退路。”
他看向云无烬:“你随我正面迎敌?”
“自然。”云无烬上马,红衣如火,“今日便让萧恒看看,什么叫弄巧成拙。”
两骑并肩,冲向西方烟尘起处。
身后,赤旗与玄旗第一次并在一处,在边境的狂风中,交缠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