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风波平息后第三日,玄国军营东侧,伤兵帐区。
晨雾未散,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日的血腥与草药混杂的气味。云无烬素衣束发,正查看军中伤患安置情形。路过一处营帐时,里头传出的低语让他脚步微顿。
“......真悬哪,要不是咱们王上果断出兵,焱国那三万大军压过来,我家就在边境第一个村子。”声音年轻,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娘眼睛不好,跑都跑不快。”
另一个沙哑些的嗓子接话:“听说云州那位王上也仗义,那封假信要是没识破,咱俩现在可能已经......”
帐内沉默片刻。
“不过打完这仗,该能轮休了吧?”年轻声音又起,“我想回去看看我娘,她总说夜里听不见我巡营的脚步声就睡不踏实。”
“快了,昨儿听周将军亲卫说,正在排班次......”
云无烬在帐外静静站了会儿,转身离去。晨风吹起他素白衣角,露出腰间惊鸿剑暗红色的剑柄。
回到主帐时,顾安已候在里头,正将一叠文书归置案头。见云无烬进来,他递过刚收到的密报:“殿下,焱国那边有动静。”
云无烬接过,快速扫过纸面,眼神渐冷:“萧恒不肯罢休。”
“江风昨日已回焱国大营,萧恒大发雷霆,杖毙了两个探子。”顾安低声道,“但墨色大旗未退,仍驻在山南二十里处。”
“他在等。”云无烬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昱照山麓,“等一个能逼我回焱国的契机。”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周砚尘掀帘而入,神色凝重:“云王,玄王请二位速去主帐——截获新的密信,事态有变。”
主帐内,李钧戈正将一张信纸按在案上。见云无烬进来,他直接将信推过去:“今晨巡防队在山谷抓获焱国探子,从他贴身处搜出此信。”
云无烬接过。仍是雪宣,仍是仿他笔迹,内容却更毒——信中竟写明“三城割让细则”,并约定“待玄国军深入云州境内,云州军断其粮道,前后夹击”。
“印呢?”他问。
“仍是光滑无缺。”李钧戈道,“但此次多了‘云州兵部勘合’的副印,也是伪造。”
云无烬盯着那枚副印,忽然冷笑:“萧恒急了。”
“何以见得?”
“兵部勘合印只有调动千人以上部队时才需加盖,且需太傅与我共同用印。”云无烬指尖点在那印纹上,“他连这规矩都摸清了,必是在云州朝中有内应。”
帐内气氛一沉。
顾安皱眉:“慕容恒?”
“未必是他。”云无烬抬眼,“但此人必须揪出来。”
正说着,帐外忽然响起号角——不是预警,而是冲锋的号角!
“报——!”斥候踉跄冲入,“焱国军突袭!约五千人,乔装云州叛军旗号,正猛攻东营门!”
李钧戈与云无烬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来了。”云无烬眼中寒光一闪。
东营门已是一片混战。
焱国军这次下了血本,五千人全是精锐,且完全模仿云州军制式——鱼鳞甲、赤色臂缚,连战马鞍鞯都换了云州样式。若非冲锋时阵型仍是焱国惯用的雁行阵,几乎能以假乱真。
“左翼已按昨日议定的让出通道!”周砚尘策马来报,“叛军主力已深入营地中部!”
“右翼包抄?”李钧戈勒马问。
“已完成合围,退路已断!”
云无烬在马上侧身,看向营地西北角高坡——那里隐约可见墨色旌旗:“萧恒在看着。”
“那就让他看个清楚。”李钧戈握紧长枪,“今日便教他明白,这等伎俩,无用。”
二人同时催马杀入战阵。
李钧戈枪法大开大合,玄色披风在刀光中猎猎翻飞。他专挑敌军阵型节点冲击,一枪挑飞执旗手,再横扫破开盾阵,为后续骑兵撕开缺口。
云无烬则如一道红色流火,在敌阵中穿梭游走。惊鸿剑不出则已,出必封喉;袖弩连发,专射敌军将领与传令兵。他与李钧戈看似各自为战,实则默契暗合——李钧戈破阵,他便清理残敌;他遇合围,李钧戈便率骑冲散。
不过一刻钟,五千“叛军”已被切割成数段。
“在那里!”云无烬忽然扬剑指向东北角。
李钧戈顺指望去——一骑墨甲将领正在亲卫簇拥下试图后撤,正是江风。
“周砚尘!”李钧戈高喝。
“末将在!”
“你率军绞杀残部,我与云王擒贼首!”
“得令!”
两骑如离弦之箭直扑而去。江风见二人冲来,急令亲卫结盾阵。二十名焱国死士持盾围成半圆,长矛从盾隙刺出,寒光森森。
李钧戈勒马急停,长枪横执:“江风,此时投降,可饶你不死。”
江风在盾阵后,目光却落在云无烬身上:“云公子,王上有话——若您愿回,今日之事既往不咎,焱国即刻退兵。”
云无烬策马上前半步,惊鸿剑斜指地面:“五年前离开兰台时,我便说过,此生不会再踏足焱国半步。”
“为了他?”江风看向李钧戈,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一个边陲之地的王,值得您赌上云州?”
“值与不值,轮不到你评判。”云无烬剑尖抬起,“让路,或死。”
便在此时,东侧烟尘又起——沈砚率三千云州军杀到,与周砚尘部形成最后合围。五千焱国军至此彻底陷入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