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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云州王都城外五十里
顾安蹲在树后头,拿布巾慢慢擦刀。刀刃上三个缺口,是昨夜突袭慕容恒一处别院留的。别院里藏了三百私兵,他带五百人强攻,战死一百二十七,才勉强拿下。
代价惨,但值。
因为从俘虏嘴里,他撬出了慕容恒的命门——多疑。
“将军,”副将猫着腰过来,声音压得低,“沈将军那边有信了。”
顾安抬头:“说。”
“城里头忠于殿下的旧部联络上了,拢共八十七人,散在六处。沈将军说,只要咱们在城外闹出足够大的动静,把守军注意力引过去,他们就能趁乱开南侧偏门。”
“动静......”顾安望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墙,“得多大?”
“至少得让慕容恒觉着,咱们有五千人攻城。”
顾安沉默。他手里只剩一千三了——昨夜又折了两百。用一千三装五千,还得骗过慕容恒那老狐狸,几乎不可能。
但不可能也得干。
因为殿下正往回赶,最迟明日黄昏到。而江风的两万焱国兵,最快后天黎明就压到城下了。
他们只有一天。
“传令,”顾安收刀入鞘,“一队、二队,分头袭东西两处粮仓。别强攻,放火就走。三队、四队,在城南三里外扎营,多树旗,夜里多点篝火。”
“将军,这会被看穿......”
“就是要他看穿。”顾安眼里寒光一闪,“慕容恒多疑,看咱们虚张声势,反而疑心咱们有埋伏。他不敢出城追,只会加紧守——这正合咱们的意。”
副将恍然:“将军是要......疑兵之计?”
“嗯。”顾安点头,“他越疑,越不敢动。等他醒过神,殿下已经回来了。”
夜色沉到底。
东西两处粮仓先后起火,火光映红半边天。城南三里外,几百顶帐篷扎起来,篝火如星,旗子在夜风里猎猎响。城头上,守军紧张地来回巡,弓弩手全就位。
但城门始终没开。
“将军高明。”副将低声说,“慕容恒果然不敢动。”
顾安却没松气。他盯着城墙最高处——那儿隐约有几个人影,其中一个身形微胖,正是慕容恒。
这老狐狸,真会上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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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城楼
慕容恒裹着狐裘,站在垛口后头,望城外连成片的篝火。夜风冷,可他后背冒冷汗。
“摄政王,”禁军统领小心道,“敌军最多两千,末将愿领三千精锐出城,一举歼灭!”
“歼灭?”慕容恒冷笑,“顾安那老东西跟了云无烬十几年,是只会硬拼的莽夫?他故意摆这阵势,就是要引咱们出城。城外必有埋伏。”
“可要是虚张声势......”
“那又怎样?”慕容恒转身,眼里厉色一闪,“云无烬还没回,云州死士最拿手的就是暗杀和埋伏。咱们只要守住城,等焱国大军一到,内外夹击,他们必死。”
他顿了顿,补了句:“传令下去,四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出入。加派人手守宫,尤其是本王寝殿——云无烬那小子,最擅长的就是斩首。”
“是!”
禁军统领退下后,慕容恒独自站在城头,望远处火光。
他想起十二年前云州灭国,自己第一个开城门降玄州。那时他想得简单——活着比什么都强。后来云无烬复国,他又第一个杀了玄州监军表忠心。他以为这样就能保住富贵,可云无烬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冰凉的审视。
像看一条随时会反咬的狗。
所以萧恒的密使找上门,许他“事成之后,云州归你摄政,焱国只要边境三城”时,他心动了。
杀太师,软禁朝臣,控住王都......一切顺当。
直到云无烬回来。
那个红衣如火的年轻人,总能用最想不到的法子,破掉所有算计。
“云无烬......”慕容恒喃喃自语,“这回,你还能赢吗?”
他攥紧垛口边缘,指节发白。
不能输。
输了,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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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驿站·密室
李钧戈看舆图,指尖划过玄国西境。
陈镇的驻地就在三百里外,急行军三天能到。赵锐在北境,离五百里。郑沧在东南沿海,最远,八百里。
“王上,”周砚尘低声,“咱们真能说动三位将军?李埥戈篡位后,肯定盯得死。”
“盯是肯定盯。”李钧戈指着舆图上几个标记,“但陈镇的女儿在宫里当婢女,李埥戈拿她当人质。赵锐的儿子赵锋在临渊跟青岚军血战,李埥戈断他粮草。郑沧......他最在意水师将士的抚恤,李埥戈扣了半年军饷。”
他抬眼,眼里锐光一闪:“人人都有软肋。李埥戈以为捏住这些就能让人服,却忘了——把人逼到绝路,只会让他们更想反。”
“可咱们怎么联络?驿站的人虽可靠,但毕竟......”
“所以我要亲自去。”李钧戈收起舆图,“陈掌柜安排了路线和接应。咱们扮商队,分批走。”
“王上的伤......”
“包好了。”李钧戈解开衣襟,露出缠满绷带的左肩,“云无烬留的药不错,伤口结痂了。”
周砚尘看那狰狞的伤——箭伤深得见骨,周围皮肉还红肿着。这伤势,常人得躺半个月,可李钧戈要奔几百里。
“王上,要不让末将先去联络,您在这儿等......”
“等?”李钧戈笑了,笑意没到眼底,“云无烬在拼命,顾安在拼命,连沈砚都在拼命。我在这儿等,还有什么脸称王?”
他重新穿好衣服,系紧披风:“传令,一炷香后出发。第一站,西境陈镇。”
“是!”
一炷香后,十几骑悄声离开驿站,融进黎明前的黑。
李钧戈最后回头看了眼驿站方向——那儿,陈掌柜站在门口,躬身送行。
“告诉云无烬,”李钧戈忽然说,“若我事成,定不负今日之恩。”
陈掌柜深深一揖:“王上保重。”
马蹄声远了。
天一点点亮起来,新的一天开始。
而乱世这盘棋,刚下到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