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覆灭十五年春,六月初七,云州王都。
登基大典定在辰时,但寅时刚过,宫城外已聚满百姓。天色青灰,晨雾未散,人们扶老携幼,静静等待着那个时刻——云州灭国十二载,终于等到复国之日。
宫城东侧一座茶楼二楼,顾安包了临窗的雅间。云无烬站在窗前,望着楼下攒动的人头,素白衣衫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他身后,李钧戈一身玄色劲装,抱臂而立:“紧张吗?”
“十二年前,我也是站在这里。”云无烬的声音平静,“看着我父王的銮驾被叛军拖过街道,看着云州王旗被焚毁。”
“今天,你会拿回一切。”
云无烬转过身。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那张总是苍白的脸今日有了血色——或许是妆容,或许是别的什么。
“不是拿回。”他轻声说,“是重建。十二年前的云州已经死了,今天的云州会是新的。”
楼下忽然传来骚动。一队禁军开道,仪仗缓缓行来。百姓中响起压抑的啜泣声,随即化作山呼海啸:
“云主上万岁——!”
“云州复国——!”
声音如潮水般涌上茶楼,震得窗纸微微颤动。云无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如镜的决意。
“殿下,”顾安改了旧称,声音低沉,“时辰快到了。”
云无烬没有回头:“顾叔,你说父王母后若在天有灵,今日会高兴吗?”
顾安躬身:“先王与先后,必以殿下为荣。”
“荣......”云无烬轻声重复,指尖划过窗棂上积年的灰尘,“我只怕,这王位太重,我担不起。”
“殿下担得起。”顾安斩钉截铁,“十二年来,云州遗民散落列国,受尽白眼。是殿下暗中联络旧部、筹措资金,是殿下蛰伏焱国、借力玄国,才有今日。这王位,是您用命换来的。”
云无烬沉默片刻,转身走向里间:“更衣吧。”
辰时正,钟鼓齐鸣。
承天殿前,九重玉阶沐浴在破晓的晨光中。
云无烬一步步踏上玉阶,那身红衣龙纹常服在光下灼眼夺目——锦袍以金线绣九龙,袖口云纹暗涌,腰束玉带,悬惊鸿剑。顾安跟在他身后三步,老将今日特意穿了旧日云州将服,甲胄虽已斑驳,脊梁挺得笔直。
礼官高声宣读即位诏书,声音在空旷的宫城前回荡:
“......自大靖覆灭,云州蒙尘,宗庙倾颓,百姓流离。今赖天佑,将士用命,复我故土,光我旧疆......”
当读到“复我云州”四字时,台下百姓中已有压抑的哽咽声。一个老人跪在人群前列,颤抖着双手捧起一撮故土,老泪纵横。她身旁的中年汉子紧握拳头,眼眶通红——十二年前,他父亲战死在城头。
诏书读完,云无烬接过王玺,面向万民。
“今日起,”他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传遍宫城,“云州复国。孤在此立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那些苍老的、稚嫩的、期盼的、含泪的脸。
“必守疆土,必安百姓,必雪前耻,必兴故国!”
“吾王万岁——!!!”
山呼海啸,声震九霄。
云无烬立于高台,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台下如潮百姓,望着远处青山故土,望着这座历经劫难终于归来的王城,胸中涌起难言的情绪。
十二年卧薪尝胆,五年蛰伏隐忍,无数鲜血与牺牲,换来了今日。
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