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云州百姓不必再流离失所,不必再看人脸色。
这就够了。
仪式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册封百官、颁布新法、大赦天下。每一项议程都经过精心设计,既要彰显正统,又要昭示革新。
直到未时,云无烬才回到内殿。屏退左右后,他几乎站立不稳。
一只手稳稳扶住他。
“逞强。”李钧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责备,几分无奈。
云无烬没有推开那只手。他太累了——不只是身体,更是心。十二年的重担,在这一刻终于可以稍稍卸下些许。
“三日后,各国使节会到。”李钧戈扶他坐下,递过热茶,“北境草原部落、东海诸岛联盟,还有...大靖遗臣。”
云无烬抬眼:“你的意思是?”
“云州复国,意味着中原格局彻底改变。”李钧戈在他对面坐下,神色严肃,“原本大靖覆灭后,各方势力虽割据,但名义上仍尊洛京那位‘靖帝’。如今你公开复国,便是打破了这层窗户纸。”
“我知道。”云无烬轻啜一口茶,“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李钧戈挑眉。
“平叛与云州结盟。”云无烬直视他的眼睛,“三足鼎立之势已成,但最弱的一足最容易折断。我需要你的兵,你的粮,你的声望。”
“你能给我什么?”
“云州的地理位置。一旦结盟,你东可制衡洛京,西可威慑草原,南可控扼水路。”云无烬顿了顿,“还有我的承诺——永不为敌。”
李钧戈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你果然不只是个会逞强的伤患。”
“所以?”
“所以——”李钧戈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宫墙上新升起的云州王旗,“结盟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说。”
“养好你的伤。”李钧戈转过身,神情难得认真,“我要的是一个活着的盟友,不是一个拼到油尽灯枯的传奇。”
云无烬怔住了。
冰面下的裂痕,似乎又蔓延了一些。他能感觉到,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最终,他只是轻轻点头:“好。”
窗外,立春后的第一场雨开始落下,淅淅沥沥,滋润着这片等待了十二年的土地。新芽在枝头舒展,冰河在暗处消融,一个时代正在悄然改变它的轨迹。
而在遥远的洛京皇宫,一份加急密报正被呈上御案。
“云州复国,云无烬登基。”
御座上的男人看着奏报,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半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三足鼎立...有趣。传令,备厚礼,朕要亲自恭贺这位‘云州新主’。”
棋盘已布好,棋子已就位。
中原的天空,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