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谦也郑重还礼,花白的头发在透窗而入的春光里,闪着银色的光:“那老夫......便静候佳音,等着那一天。”
天鹫*
宋谦走的那日,天色晴好。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带了一箱书,一柄旧剑,一副陪伴多年的棋盘棋子。一匹青骢马,一个简单的包袱,便是全部行装。
李钧戈却率文武百官,亲送出城。十里长亭,杨柳依依。
践行酒过三巡,李钧戈执壶,为宋谦斟满最后一杯:“先生此去,欲往何方?”
宋谦接过酒杯,望向南边天际,那里青山隐隐,流云舒卷。“江南。”他说,眼里漾起一丝真正的、轻松的笑意,“听说那里的桃花,开得极好。想去看看,是不是......真如诗里写的那般‘灼灼其华’。”
他翻身上马,玄色布衣在春风中微微扬起。没有锦衣玉带,没有前呼后拥,此刻的他,不像位极人臣的开国元勋,倒像个寻常的游学士子,将要去赴一场迟了多年的山水之约。
马儿打了个响鼻,踏着轻快的步子,走上了南去的官道。
走出很远,远到送行的人群已变成视野里模糊的影子,宋谦忽然勒住马,回过头。
春风送来他清晰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传入李钧戈耳中:
“王上,得人心者,非以力取,而以德聚,以利惠,以诚待。失人心者,纵有强兵亿万,终是沙上筑塔。王上所求的太平世道......根基在此。”
说罢,他不再回头,策马而去。马蹄声嘚嘚,身影渐渐融入官道尽头那片新绿的柳烟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后来,探子辗转传回一些零星的消息。
有人说,在江南某处叫桃花坞的镇子,见过一位姓宋的教书先生。学识渊博得很,经史子集、兵法农桑,似乎无一不精,却从不提及自己的过往。他在镇子边上买了间带院子的小屋,院中种了数十株桃树。自己开垦了一小片菜地,养了几只鸡鸭,日子过得清简安然。
每年春天,桃花开时,他总爱在树下摆开那副旧棋盘。有时与镇上的老叟对弈几局,更多的时候,是自己与自己对弈。一坐就是大半天。
落子声清脆,桃花瓣无声飘落,沾在他的衣襟和棋盘上。
偶尔,观棋的人会听到他对着棋盘,低声自语,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说的内容听不真切,只有那么一两句,被风吹散了些,飘进人耳朵里:
“......这天下,总算要走上正轨了。”
“你看到了吗?”
“今年的桃花,开得真好。”
桃花年年绚烂,棋盘岁岁摆开。
只是那棋盘的对面,永远空着。
再无人,能真正与他对弈一局,纵论天下风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