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将，”他按剑而立，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可敢随我……搏这一线生机？”

沉默。

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周砚尘第一个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

“末将周砚尘，愿往鹰愁峡！纵是刀山火海，必不负王上所托！”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帐中所有将领，无论心中如何惊涛骇浪，在那双燃烧的眼睛注视下，都缓缓屈膝，跪倒在地：

“愿随王上——！”

“愿随王上——！”

吼声汇聚，冲破营帐，在暮色四合的河谷上空回荡。

当夜，河谷大营灯火通明，彻夜不眠。士兵们默默擦拭武器，整理行装，军械官发放着最后的箭矢和干粮，医官穿梭在伤兵营中，进行着最快速、最粗略的处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悲壮而凝重的气氛，所有人都知道，这将是一场决定生死、决定国运的远征。

李钧戈在摇曳的烛光下，写完了给云无烬的最后一封密信。信很短，只交代了陈远之死、草原之变、他的分兵决策，以及……青岚国都的目标。

最后，他笔尖顿了顿，加上了一句与军事全然无关的话：

“……若此去，久无音讯，不必再等。云州初立，根基为重。珍重。钧戈。”

他将信纸仔细封好，火漆烙上玄王私印，交给了身边最沉稳、武艺也最高强的一名亲卫信使。

“这封信，必须亲手交到云王手中。告诉他……”李钧戈看着信使年轻而坚毅的脸，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一路小心。”

信使将信贴身藏好，重重磕了一个头，转身冲出大帐，翻身上马，很快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向南疾驰而去。

李钧戈独自走出大帐。春夜的风格外寒凉，吹动他额前散落的发丝。他抬起头，望向浩瀚的星空。北斗七星高悬北方，明亮而恒定，指引着方向，也见证着人世间的纷争与杀戮。

他忽然想起，很多天前，在那座边境简陋的石亭里，云无烬说起“血仇需亲手报”时，眼中那片冰封之下，骤然掠过的、灼热到令人心悸的火焰。

那么冷，又那么烫。

仿佛要将自己，连同所有的仇敌与过往，一起焚烧殆尽。

“云无烬，”李钧戈对着南方无边的黑暗，极轻极轻地，吐出这个名字。

夜风呜咽，将他未尽的话语吹散。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有些人，会懂。

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低沉而雄浑的战鼓声，隆隆响起，震动了整个河谷，也震碎了黎明前最后的宁静。

玄军，再次开拔。

黑色的洪流，一部分像离弦之箭，射向东北方的青岚国都；另一部分，则如同决绝的溪流，逆着北方的寒潮，奔向那已知的、却不得不赴的绝地——鹰愁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