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王宫正殿，血腥气未散。
李钧戈坐于王座，甲胄未卸。陈勇进殿禀报：“王宫已控，林晟开城投降，文官苏仪等联名请降。”
“林晟呢？”
“在殿外候着，说......任凭处置。”
李钧戈沉默片刻：“带他进来。”
林晟入殿，卸甲去盔，只着单衣，跪地不语。
“林将军，”李钧戈开口，“你本可死战。”
“是。”林晟声音嘶哑，“但宋老说得对——青岚需要留种。末将愿以命换王上一诺：善待青岚百姓。”
“我若说不呢？”
“那末将现在就死在这殿上。”林晟抬头，眼中无惧，“但王上既肯听宋老之言，想必不是屠城之人。”
李钧戈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吧。我不杀你，也不屠城。青岚百姓，今后就是我玄国子民。”
林晟一怔，随即重重磕头：“谢......玄王。”
“但有个条件。”李钧戈走下王座，“青岚军残部需整编入玄军，你仍为将，随我北上抗敌。”
林晟愣住：“王上还信我？”
“沈陵能用的人，我为何不能用？”李钧戈伸手，“前提是，你真放下了。”
林晟看着那只手，良久，握住：“末将......愿效死力。”
殿外廊下，宋谦与苏仪并肩而立。
“宋老觉得，玄王真会善待青岚？”苏仪低声问。
“至少他愿给机会。”宋谦望向殿内，“这乱世，能给机会的君主，不多了。”
“那焱国那边......”
“萧恒？”宋谦冷笑，“他只知征服，不知治理。你看草原八部——今日归顺，明日就能反咬。为何？因为萧恒只给骨头，不给活路。”
正说着，一亲卫匆匆而来：“宋老先生，苏大人，王上有请。”
殿内，李钧戈已命人摊开北境舆图。
“两位都是青岚老臣，熟悉北境。”他指向黑风隘，“云州沈砚率两万军在此阻截草原铁骑，最多拖十日。十日后若我援军未至......”
“王上打算何时北上？”宋谦问。
“三日内整编青岚军，五日内出发。”李钧戈顿了顿，“但有个问题——草原八部虽表面归顺焱国，实则各怀鬼胎。天鹫部被屠，其他七部是惧于萧恒兵威，并非真心归附。”
苏仪眼睛一亮：“王上想分化他们？”
“不只是分化。”李钧戈看向林晟，“林将军，你当年随沈陵与草原各部打过交道，可知他们最想要什么？”
林晟沉吟：“草原部族，最重两样：草场，盐铁。萧恒给了铁甲弓弩，但草原缺的是过冬的粮食、交易的茶叶、治病的药材。这些，萧恒控制很严。”
“如果我们给呢？”李钧戈道，“以青岚国库现存物资，换草原部族......至少按兵不动。”
“难。”林晟摇头，“各部首领已与萧恒歃血为盟。”
“那就让他们‘不得不’违背盟约。”李钧戈眼中闪过锐光，“苏大人，你文笔好，替我写几封信——以青岚王室秘库为酬，邀草原各部‘共击焱国，分其东境’。记住，用沈陵的印。”
苏仪倒吸凉气：“伪造王命？这若被识破......”
“沈陵已死，死无对证。”李钧戈冷笑，“草原人只认利益。萧恒的东境三城富庶，有盐铁矿，有商道。这个饵，他们吞不吞？”
宋谦忽然道：“老夫可再加一码——以老夫名义，联络旧日在草原行医传教的故友，散布消息：萧恒计划秋后清算，将各部打散分治，永绝后患。”
“好！”李钧戈拍案，“双管齐下。林将军，你挑些机灵的旧部，今夜就出发，潜入草原送信。”
“末将领命！”
黑风隘，战斗已持续六个时辰。
沈砚且战且退，云州军阵型未乱。草原骑兵三次冲锋都被击退，隘口前留下两千余尸体。
但云州军伤亡也已近三千。箭矢将尽，火油用完。
“将军，撑不到明日了。”副将满身是血。
沈砚望向隘口外——草原军正在重新整队，下次冲锋必定更猛。
“传令，后半夜分批撤离，按二号方案。”沈砚沉声道，“记住，撤得要有章法，像真的撑不住了。”
“那隘口......”
“留给草原人。”沈砚冷笑，“等他们过去，自然有人‘招待’。”
同一夜，草原军大营。
七部首领齐聚主帐，气氛微妙。主位空着——江风去前线督战了。
“天鹫部没了，萧恒给的铁甲是真，但粮食呢？”浑邪部首领拍案，“说好的十万石过冬粮，只到了三万！”
“还有盐。”乌桓首领冷哼，“给的尽是苦盐，比沙子强不了多少。”
“各位，”月氏部首领慢悠悠开口，“今日收到两封信，很有意思。”
他摊开信纸：“一封来自青岚......哦，现在是玄国了。李钧戈说，愿以青岚秘库换我们按兵不动。”
帐中哗然。
“另一封，”月氏首领压低声音，“是宋谦那老东西写的，说萧恒秋后要清算我们，学中原‘削藩’。”
死寂。
“宋谦的话能信？”有人质疑。
“但他提到了萧恒身边那个汉人谋士的话——‘草原人畏威不怀德，当分而治之’。”月氏首领环视众人，“这话，像萧恒会说的。”
众首领沉默。
良久，浑邪部首领开口：“李钧戈的秘库......有多少？”
“据说不比萧恒许诺的少，关键是，”月氏首领顿了顿，“他答应事成后，开放边市，盐铁茶叶不限量。”
不限量！
草原缺的不是铁甲，是活命的盐，是驱寒的茶，是治病的药！
“但萧恒有五万铁骑在东境......”乌桓首领犹豫。
“所以李钧戈还说了句有趣的。”月氏首领笑了，“‘若诸位愿反戈一击，我可保证——战后，草原之主由诸位自决，玄国绝不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