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四,落霞关开始挂灯笼。
红的黄的,纸的绢的,兔子灯荷花灯,孩子们围着转。商户收了摊,忙着往檐下挂自家灯。关署后院,韩焉正指挥摆桌子。
“对着月亮摆。菜要热乎,酒要温着——玄王不喜冷酒。”
厨子搓手:“四菜一汤......至少上个整鱼,年年有余嘛。”
韩焉瞪眼:“王上说了四菜一汤就四菜一汤!”
沈砚进来,一身便服像商贾:“关防加强了一倍,都在暗处。百姓只当过节。”
“云王申时到。”
话音刚落,马蹄声来。李钧戈只带四个亲卫,风尘仆仆。
“玄王。”沈砚拱手。
“沈将军。云王到了吗?”
“快了,您等等?”
“等。”
李钧戈就站在关门口等。夕阳拉长他的影子。百姓好奇张望,有认出的低呼,被他摆手止住。
一刻钟后,南面官道来车驾。云无烬到了。
两人关前相见,都是便服。
“路上耽搁了?”李钧戈问。
“看了会儿稻田。”云无烬道,“今年收成不错。”
“是不错。”
并肩入关。
宴席在关楼二层,敞窗对月。确实四菜一汤:清蒸鱼、白切鸡、炒时蔬、红烧肉,豆腐汤。酒是云州米酒,温在热水里。
“简单了,别介意。”云无烬举杯。
“正好。”李钧戈碰杯,对饮一杯,吃了几口菜。楼下孩子们提灯笼跑过,笑声清脆。
“听说你免了青岚三年赋税?”云无烬问。
“嗯,地里刚有收成,让百姓多留点。”李钧戈夹鸡肉,“云州呢?”
“减五成,也免三年。”云无烬顿了顿,“金矿一半金子送过去了。”
“收到了,修水利正缺钱。”
“修水利好。”
又沉默。安静吃饭,偶尔碰杯。月光爬上来,照在杯沿亮晶晶。
楼下有人唱小调:“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李钧戈听着,忽然问:“你小时候中秋怎么过?”
云无烬筷子顿了顿:“云州还在时,宫里设宴。后来......一个人过。”
“一个人?”
“在焱国三年,中秋萧恒宴请群臣。我坐末席,看他们歌舞,想云州的月亮是不是也这么圆。”云无烬喝酒,“后来不想了,想了难受。”
“现在呢?”
“现在......”云无烬望窗外满城灯火,“现在挺好。”
楼下爆出欢呼——灯谜会开始了。十根竹竿挂百个谜,猜中有奖。百姓挤着仰头,指指点点。
“去看看?”李钧戈问。
“好。”
两人下楼,混入人群。没人注意他们。
老汉挠头:“‘一边绿,一边红,一边喜雨,一边喜风’——这啥?”
少年笑:“秋字啊!禾苗绿火苗红,禾喜雨火喜风!”
老汉领了包红糖,喜滋滋走了。
走到糖画摊前,老艺人正浇糖。勺子飞快移动,一只玄鸟成型。
“两位爷,来一个?”
李钧戈摸铜钱:“两个,一个玄鸟,一个云纹。”
糖画很快做好,晶莹透亮。两人拿着继续走。
“小时候爱吃这个。”李钧戈说,“我爹不让多吃,偷攒钱买。”
“我也吃过。”云无烬看手里云纹糖画,“母亲每年灯会都给我买。后来......再没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