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一口,糖很甜,粘牙。
走到关墙边,人少了。两人倚墙看万家灯火。
“萧恒最近很安静。”李钧戈忽然说。
“在憋坏。”云无烬道,“他丢了两城,不会罢休。”
“我知道。但至少这个中秋,让他憋着。”
月亮升到中天,圆满无缺。
关内响起鼓乐——祭月开始了。百姓摆月饼瓜果,焚香祈祷。老人喃喃,年轻人笑闹,孩子追逐。
“他们在求什么?”李钧戈问。
“平安吧。”云无烬说,“这几年打仗,谁家没死过人?求个平安团圆,最实在。”
祭月完,放天灯。一盏盏纸灯点燃,热气鼓胀,缓缓升空。成百上千,像倒流的星河。
有人在灯上写字:“愿爹娘安康”,“盼儿早归”,“天下太平”。
李钧戈看着那些上升的灯,轻声说:“我爹战死那年,我也放过一盏。写了‘报仇’。现在想想,挺傻。”
“不傻。”云无烬说,“那时候除了报仇,没别的念想。”
“现在呢?”
“现在......”云无烬望夜空,“现在想,等仗打完了,该做点别的。”
“比如?”
“修路。云州到青岚的路坑坑洼洼,修好了货物流通快,百姓日子好过。”
李钧戈笑了:“想到一块去了。青岚到玄都的路也在计划。”
“那就一起修。落霞关到青岚那段,两边各出一半。”
“好。”
天灯越飞越高,变点点星光,融入夜空。
夜风吹来,有些凉。云无烬拢拢衣襟,左臂旧伤隐痛。
“回吧,你伤没好利索。”
“嗯。”
路过馄饨摊,热气腾腾。
“吃一碗?”李钧戈问。
“好。”
摊主是对老夫妻,忙擦桌子:“两位爷坐,马上好!”
馄饨皮薄馅大,汤飘虾米紫菜。热汤下肚,浑身暖和。
“老人家生意如何?”李钧戈问。
“好,好!”老汉笑,“打仗人都跑光了,今年回来些,落霞关又热闹了!”
老婆婆盛碟小菜:“自家腌萝卜,送二位尝尝。”
脆萝卜,酸甜爽口。
吃完付钱,老汉死活不收:“过节,算我请!”
推辞不过,李钧戈放铜钱在桌上。
走远了,听见老婆婆说:“这俩后生,面善......”
回关署已近子时。韩焉等人还在等。
“王上,玄王,房间备好了。”
“你们去歇,不用伺候。”
众人退下。两人院中站了会儿,最后看眼月亮。
“明年中秋,”李钧戈说,“希望还这么安静。”
“会的。”云无烬顿了顿,“就算不安静,也得让它安静。”
拱手作别,各自回房。
月光洒满庭院,桂花香隐隐浮动。
关外草原有狼嚎声,悠长苍凉。
但关内百姓已睡去,梦中或许有稻香,有糖甜,有亲人归来的脚步声。
这个中秋,没有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