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钧戈,”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些,“你有时候真多事。”
语气不是责备,倒像......无可奈何的妥协,藏着一点难以察觉的依赖。
李钧戈笑了:“嫌我多事就好好养伤,别让我总惦记着。”
“谁要你惦记。”
“我要惦记。”李钧戈说得很自然,仿佛天经地义,“盟友受伤,岂能不惦记?”
云无烬抬眼看他。灯光在那双清冷的眼中跳跃,像冰层下流动的暖泉。
两人对视片刻。李钧戈不闪不避,目光坦然直接。云无烬先移开了视线,但嘴角有极淡的弧度。
又坐了一会儿。夜更深了,虫鸣渐歇。
“我该回去了。”李钧戈起身。
云无烬也跟着起身:“药......多谢。”
“明日我再来看你换药。”
“不必麻烦,顾安......”
“顾安手重。”李钧戈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我来。”
云无烬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好。”
送到门口。李钧戈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李钧戈。”云无烬在身后叫住他。
他回头。
云无烬站在门内,灯光从身后照过来,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的光晕里。眉眼依旧清冷,但眼神柔和了些。
“今晚的灯会,”他说,“很好。”
李钧戈看着他,心头某个地方轻轻一动。他忽然上前一步,两人距离拉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云无烬眼中映着的灯火,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墨香。
“云无烬,”他声音低沉,“以后私下里,可以唤我‘北辰’。”
云无烬怔住了。
李钧戈目光灼灼,不偏不倚地迎上他的视线:“这是我母亲取的小字,北斗北辰的‘北辰’。她说,愿我如北辰星,守一方安宁。”他顿了顿,“除了母亲,没人叫过。”
这话里的意思太明白,几乎是明示。
云无烬看着他,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片深潭般的静。他没有躲开视线,也没有回应那个称呼,只是轻声道:“......知道了。”
李钧戈笑了。他没有强求,退后半步,拉开一个得体的距离。
“明年还会有灯会的。”他说,目光依旧停在云无烬脸上,“每年都会有。只要你想看,我就陪你来。”
云无烬嘴角微扬:“嗯。”
李钧戈这才转身走入夜色。走出几步,回头看去,房门还开着,云无烬的身影立在门口,像一尊静默的剪影。
他挥了挥手。云无烬也抬手示意,手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修长白皙。
门轻轻关上了。
李钧戈独自走在廊下。月光和灯光交织,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握了握手中的药瓶,瓷瓶还带着体温。
心里那点早已生根的情愫,在这个中秋的深夜里,已长出嫩芽的心,正在不可阻挡地抽开枝条。
他不知道这枝条能长多高,能开什么花。
但至少此刻,月色很好,风很轻,而那个人在灯下微微怔忡的模样,他会记得很久很久。
回到房中,他推开窗。桂花香更浓了,甜得几乎腻人。
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悠长,苍凉。
但关内的夜,是暖的。他指尖还残留着触碰那人肌肤的触感——温凉,细腻,像上好的玉石。
李钧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
罢了。
既然心已经动了,那就让它动吧。
至少这乱世里,能有个人让他这样惦记,这样想护着,也不算坏事。
他关上窗,吹熄灯。黑暗中,眼前却还浮现着云无烬在灯下的侧脸。
清冷,又温柔。
矛盾得让人移不开眼。
李钧戈躺到榻上,闭上眼睛。
梦里或许有桂花香,有灯火,有那个人轻声唤他——
“北辰”。
虽然今夜还没听到,但也许有一天,会听到的。
夜更深了。
而两颗心之间那层薄薄的冰,在这个中秋夜里,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暖流正从裂缝中,缓缓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