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晚回去后,让人连夜刻的。”李钧戈看着他,目光坦然,“不是什么名剑,但用料实在。你留着防身,或者......就当个念想。”
云无烬握着剑,指尖触到那两个字,温热的,仿佛还带着刻字人的体温。
良久,他轻声说:“太贵重了。”
“不贵重。”李钧戈笑,“一把剑而已。你若觉得过意不去,下次送我个什么回礼便是。”
话说得轻松,但两人都明白这礼物的分量。
不是剑贵重,是刻的那两个字贵重。
“李......”
“叫北辰。”李钧戈打断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礼都收了,总该改个口吧?”
云无烬抬眼看他。晨光里,李钧戈的眼神灼灼,带着不容回避的暖意。
四目相对。
最终,云无烬垂下眼帘,低声道:“......北辰。”
声音很轻,几乎被街市的喧闹淹没。
但李钧戈听见了。
他笑了,笑容明朗如晨光:“嗯。”
这一声应得自然,仿佛早已等待多年。
两人继续往前走。云无烬握着剑,指尖时不时摩挲剑鞘内侧的字迹。李钧戈看在眼里,心情愈发舒畅。
走到关门前,云无烬忽然开口:“你下午走时,我送你。”
“不用送,你伤还没好。”
“要送。”云无烬语气坚持,“礼尚往来。”
李钧戈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心头一软:“好,那就有劳了。”
“嗯。”
不知不觉又走回关署。韩焉和沈砚已在门口等候,见到两人并肩归来,神色都有些微妙。
“王上,玄王。”韩焉上前,“早膳已备在厅中......”
“吃过了。”云无烬说,“沈砚,准备一下,我午后送玄王出关。”
沈砚领命:“是。”
李钧戈也转头对陈勇交代了几句。等安排妥当,两人站在院中,一时无言。
晨光愈发明亮,桂花香被阳光蒸腾,愈发浓郁。
“我回房收拾一下。”李钧戈说,“你也回去歇歇,伤口别累着。”
“知道。”
两人各自转身。走出几步,李钧戈忽然回头:“云无烬。”
云无烬停下脚步,侧身看他。
李钧戈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很普通的青色缎面,绣着简单的祥云纹。
“这个也给你。”他走过去,将香囊递上,“里面是安神的草药,夜里睡不好时放在枕边。”顿了顿,“我母亲以前常给我做。”
云无烬接过香囊。缎面细腻,触手生温,带着李钧戈的体温和淡淡的草药香。
他握紧香囊,抬眼看向李钧戈:“你......”
“别推辞。”李钧戈抢先说,“就当是......盟友之间的关心。”
话说得克制,但眼中情意分明。
云无烬喉结微动,最终点了点头:“......多谢。”
“该说谢的是我。”李钧戈深深看他一眼,“谢谢你......肯收下。”
这话里有话,云无烬听懂了。
他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良久,轻声道:“去吧,午后见。”
“午后见。”
李钧戈这次真的转身走了。云无烬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廊角,这才低头看向手中的剑和香囊。
剑鞘内侧,“北辰”二字清晰深刻。
香囊在掌心,温热的,仿佛还带着那人的心跳。
他站了很久,直到阳光将影子缩得很短很短。
午后,关门前。
李钧戈的马车已备好。他翻身上马,回头看向关楼。
云无烬果然在那里。他换了身墨青色常服,左臂袖口稍宽,遮掩了包扎的痕迹。他站在关墙边,晨光里那点柔和已褪去,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但李钧戈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策马到关门前,仰头看向城楼:“我走了。”
云无烬点头:“一路平安。”
“你也是。”李钧戈顿了顿,“伤要按时换药,别逞强。”
“知道。”
“互市的细则,我尽快送来。”
“好。”
该说的都说完了。两人对视片刻,李钧戈忽然笑了,朝城楼上挥了挥手。
然后调转马头,轻叱一声:“驾!”
马车和护卫随之启程。尘土扬起,渐渐远去。
城楼上,云无烬一直望着,直到那队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
沈砚在一旁轻声问:“王上,回房吗?”
云无烬没动。他低头,从袖中取出那个香囊,握在掌心。
阳光照在青色缎面上,祥云纹泛着柔和的光。
许久,他低声说:“回吧。”
转身下城楼时,他将香囊小心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像冰封的湖面,在春日的暖阳下,裂开第一道缝隙。
而他不知道的是,远去的马车上,李钧戈也从怀中取出那张素笺。
“伤已换药,勿念。晨练去。”
他看着那行字,指尖轻抚纸面,嘴角扬起笑意。
晨光与药香里,有些东西已经开始生长。
不可阻挡,也不必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