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镜安捏着文件袋,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猛地想起客房里还藏着的人,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客房门前,手腕一压推开房门。
温屿安安静静坐在床边,听见动静,立刻站起身。目光先瞟到了他手里紧攥的文件袋,眉梢轻轻一挑。
“有工作了?”
董镜安把文件袋往身前一摆,语气藏不住的小傲娇:“是啊,我要上班了。”
说完又想起什么,“你什么时候找到房子?”
温屿没接这话,只淡淡嗯了一声,侧身绕过他就往外走,径直进了厨房继续忙活。
“诶——问你话呢!”董镜安连忙跟上去,追到厨房门口,“你什么时候找到房子搬出去?都快待一个星期了吧,我还没收你房租呢!”
温屿转头看他,语气平静得很:“房租多少?我转你。”说着便垂眸要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董镜安一噎,顿时没了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儿,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的酸意:“切,你可真有钱。”
明明是自己先提的话头,此刻反倒自讨没趣。他烦躁地摆了摆手,没再看温屿,转身快步走出了厨房。
温屿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刚摆好筷子,玄关处忽然传来一串清脆的密码按键声。
董镜安的心猛地一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去!今天怎么谁都要来一趟——”
知道他家密码的,除了陈青鸾,就只有顾然。
不管来的是哪一个,都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温屿住在这儿。
他也来不及再思考什么,伸手就攥住温屿的手腕,用力往离得最近的主卧带。
“进去!快!”
温屿被他推得踉跄半步,刚要开口,就见董镜安把食指竖在唇前,眼神又急又慌,压着声音示意:
“嘘——”
话音刚落,他“咔嗒”一声关上了主卧房门。
几乎是同一秒,密码验证通过,门锁轻响,顾然推开了门。
半个身子先探进来,笑得一脸轻松:“诶,你起床了啊?”
他熟练地换了拖鞋,晃悠到餐桌前,一眼就看见桌上的菜,眼睛亮了:“可以啊你,都煮饭了?刚好,我带了烤鸭,排了超久的队!”
目光一转,顾然扫到桌上整整齐齐的两副碗筷,嘴角立刻勾起戏谑的笑。
“可以啊董镜安,不会是提前算到我要来,特意给我备的吧?”
董镜安心口还在狂跳,强装镇定,顺着他的话夸张地应了一声:
“哇塞,你好聪明,被你猜对了。”
顾然把手里的包装袋拆开,油润喷香的烤鸭摆上桌,随口又补了一句:“青鸾姐告诉你的吗?”
“啊?”董镜安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连忙顺着话往下圆,“对…对啊,刚刚小智来了,跟我说的。”
门外两人已经坐下吃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声音隔着门板隐约传进来。
温屿贴在门后,听得一清二楚,片刻后才缓缓站直身子。
这还是这几天来,他第一次真正看见董镜安的房间。
他抬眼随意扫视了一圈。布局很简单,几乎没什么多余装饰,干净得有些冷清。整间房里最亮眼的,大概就是那张摆着专业外设的电脑桌。
“什么时候开始爱打游戏了。”温屿低声自语。
他慢慢走到床边。四件套都是简约的素色,被子没叠,乱糟糟地堆在一处。
温屿伸手,轻轻将被子抻平,又把枕头拍得松软整齐。
随后他转身走到衣橱边,抬手拉开柜门。
里面清一色的黑白灰,只有少几件带点淡色,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温屿低低轻笑了一声。
还是这样,几年了,一点都没变。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最终停在衣橱最角落的一个收纳盒上。
整个衣橱里,唯一的一个收纳盒。
温屿走近,盯着那盒子看了几秒,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啧。”
私自翻别人东西实在不道德。
可好奇心像根刺,挠得人心痒。
董镜安会在这里藏些什么?衣服?日用品?还是…什么舍不得丢的旧东西?
犹豫片刻,他还是伸手将收纳盒取了下来,轻轻打开。
里面安安静静躺着的,竟是一个枕头…?!
温屿抬手将枕头拿起,端详了片刻。
为什么要把一个枕头单独收在收纳盒里?
他莫名觉得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便没再多想,小心地将枕头放回原位,把盒子关好,放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又重新贴回门板上。
外面的聊天声还在继续,短时间内应该用不着他出去。
温屿松了口气,走回床边坐下,随手打开了床头柜。
里面不乱,叠着几包纸巾、一支润唇膏、一根充电线,再旁边,规规整整摆着几盒药。
他先拿起最上面那一盒。
药盒上清晰印着:盐酸舍曲林片。
温屿眉头轻轻一皱,立刻拿出手机,指尖飞快输入药名,低头查询。
屏幕跳出一行行说明:
用于治疗抑郁症、焦虑症,缓解持续情绪低落、过度担忧、紧张不安,也可改善伴随的失眠。
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把这盒放下,又拿起第二盒。
佐匹克隆片。
搜索结果跳出:
短效助眠药,用于入睡困难,有轻微抗焦虑作用,适用于压力导致的失眠。
最后一盒,是丁螺环酮片。
专门针对焦虑障碍,缓解紧张、心慌、莫名恐惧,无明显镇静作用,不易成瘾。
三盒药的用途,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温屿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屏幕光映在他眼底,原本轻松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沉默地把药一盒盒放回原位,轻轻关上抽屉。
温屿站在原地,心口忽然一阵发紧。
他下意识地,又急匆匆折回衣橱前,拉开柜门,伸手把刚刚才放回去的那个收纳盒重新取了下来。
指尖微颤,他掀开盒盖。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logo撞进眼里——UIM。
是当年练习生宿舍统一发放的枕头。
为什么要把一个旧枕头当成宝贝一样收起来?
是他自己的?
还是…
一个荒唐却又无比致命的猜测,在温屿脑海里轰然炸开。
“…我的?”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指尖一松,盒盖“哐当”一声磕在脚边。
声响不大,却足够穿透门板,惊动了外面正在吃饭的两人。
顾然猛地抬头,一脸诧异望向主卧方向:“镜安,你房间里…?”
董镜安脸色瞬间煞白,心跳差点停摆,慌忙扯了个慌:“啊——是我妈!我妈……昨天过来住了。”
顾然更奇怪了,下意识指了指客房:“阿姨平时不都睡这个房间吗?”
“她…她最近想睡软一点的床…我房间床软,就…就跟她换了一下!对,换了一下!”董镜安笑得僵硬,手心全是汗。
“那我得进去跟阿姨打个招呼啊!”顾然说着就要起身往主卧走。
董镜安吓得魂都快飞了,一把死死拽住他:“不用不用!她最近身体又不舒服,正在睡觉呢,别吵醒她…”
顾然愣了愣,随即皱起眉,有点自责:“哎呀,那你怎么不早说啊!我们刚才说话这么大声,肯定吵到她了。”
“那我先走了,你记得替我跟阿姨问好啊。”
“好好好,我一定带到。”
董镜安几乎是半推着把顾然送到门口,等门一关上,他整个人才靠着门板,后背全被冷汗浸透。
而主卧里,
温屿握着那个印着UIM标志的旧枕头,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终于想起来。
为什么刚才第一眼看见,就觉得眼熟。
这根本不是董镜安的枕头。
这是当年他在练习生宿舍,天天枕着的那一个。
温屿飞快把收纳盒塞回角落,关好衣橱,听见门外传来关门声,才慢悠悠拉开房门,懒懒倚在门框上。
脸上没了平日的冷淡,反倒挂着几分戏谑,目光轻轻落在董镜安身上。
“……安然无恙。”
四个字轻飘飘砸过来。
董镜安刚松下去的神经猛地一绷,后背又是一紧。
刚出道那会儿他和顾然走得近,被粉丝凑过CP,“安然无恙”这称呼,他自己都快忘了。
他还没从刚才的慌张里完全缓过来,一转身撞进温屿这副欠揍的神情里,恍惚间竟像看见了五年前的人。
一个字,欠!
董镜安没理他,绷着脸径直走到餐桌前收拾残局。
“你在里面捣鼓什么,动静那么大?”
“没什么。”温屿慢悠悠扫了一圈,“你的电脑不错,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打游戏了?”
“关你什么事!”董镜安立刻呛回去。
他盯着桌上被吃得差不多的盘子,故意抬眼,语气带着点刺又有点别扭:
“真是不好意思,你的饭都被我们吃完了,你不会生气吧?”
“会生气呢,这可怎么办……?”
温屿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和之前冷淡的模样判若两人。
董镜安猛地顿住手里的动作,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这家伙又抽什么风?
之前冷得跟块冰似的,怎么才一会儿,就变成这副又黏又欠揍的样子。
“诶…?你是不是,真的脑子有点问题啊?”董镜安停下动作,语气认真。
温屿却忽然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扯住他袖口一角,眼尾微微垂着,声音软得不像话:
“镜安哥哥,我真的好饿啊,你给我煮点面吧。”
撒娇…?!
董镜安一僵。
他早习惯了温屿冷冰冰的样子,这突如其来的反差,让他又惊又想笑。
他故意皱起眉,摆出一脸嫌弃:“你好恶心啊…”
温屿立刻收了那副软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淡淡吐出:
“煮不煮。”
董镜安再也绷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紧张和火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好好好,给你煮!给你煮行了吧!”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厨房走,“真是祖宗,大爷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