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去面对他，一只手虚掩着自己的脸防止让他看到自己侧躺时出现的赘肉，另一只手张开捏上李陋的脸蛋。

“李大人才是嘴嫌体正直来的吧？昨天说着要走，如今看起来不仅是流连忘返，怎么还带着些许谄媚啊？”

李陋把她挡着自己脸的那只手轻轻推开，也学着她的样子捏着她团子般的脸蛋，不知羞地回道:“为了讨好你，私下里多学了些。这不还是害怕你哪天要是腻了，把我踹下床，换别的男人来了……”

“你还敢提呢？那样不正合了你的心意，没我这个累赘，顺理成章去更大更好的新宅子住了！”苏越仿照着李陋的惯用思路给他添堵。

李陋一听，自然想起来了昨日他的自卑别扭又发作时的所作所为，自知理亏，懊恼地叹口气哄道:“李陋知错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没有你，我就算住大宅子，又和在街边铺张草席有何区别呢？”

苏越被哄得美滋滋的，还不忘得寸进尺一番:“那看起来李大人对我这里的狗窝还算满意哈？以后可不能随便就走了，让主人多伤心呀~”

她挠挠李陋的下巴，李陋顺从的、笑眯眯的像只小狐狸，凑到苏越耳边，娇娇媚媚地喊了句“汪汪～”。

苏越觉得李陋一直在用他的小爪子挠她、勾引她，不然怎么会令她的心神被扰乱得如此波折。

这人简直是……拿他没办法。

可她笑着笑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丝说不清的慌乱。

她想起昨夜的事。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他低垂的眉眼，他滚烫的掌心，他压抑的呼吸。她想起自己是怎么一步步主动的，怎么非要把他留下的，怎么……非要走到这一步的。

当时只觉得，抓住他就好了。让他明白她不会走，让他不要再推开她，让他知道她什么都愿意。

可天亮之后，那些冲动退去，另一种情绪悄悄浮了上来。

她真的想清楚了吗？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随时可能醒来，随时可能离开。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很久了，只是她一直不愿去碰。

之前她总觉得，反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走，不如抓紧时间做想做的事。喜欢他就告诉他，想留他就留下他，想亲他就亲他——管他那么多呢？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在这里待得越久，就越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走。那些她以为随时会醒来的梦，一天比一天真实。她开始习惯这个院子，习惯他的存在，习惯每天早上睁开眼就能看见他的脸。

然后苏越害怕了。

她怕他以为自己只是一时兴起。

她怕他觉得自己只是贪图新鲜，图他的脸，图他的身子，图他那股子让人心软的破碎感。等新鲜劲儿过了，她就会像他从前遇到的那些人一样，转身走掉。

她更怕的是……万一她真的要走呢？

万一哪天一睁眼，她回到那个没有李陋的世界，那他要怎么办？

他会觉得自己又被抛下了吗？会觉得自己果然不配被长久地留下吗？

苏越想着这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她看向身边的李陋。

他正闭着眼，享受地任她揉弄后脑勺，眉眼舒展，嘴角微微翘起，像一只被摸舒服了的小动物，毫无防备。

——他是真的开心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想起他的过去。

在已经懂事儿的年纪，处于李公公身边重塑着三观，肆意的青春却要被乖、听话、讨好裹挟。他学会的那些东西，有多少是被迫的？有多少是咬着牙忍下来的？

她最初钟情于他，确实是因为那股子任人蹂躏的破碎感。那种明明高高在上却低眉顺眼的反差，那种冷脸之下偶尔露出的脆弱——她承认，那很勾人。

可她现在忽然觉得，自己好变态。

她凭什么觉得那“勾人”？那是他受过的伤，是他咬着牙熬过来的日子，是他最不想被人看见的部分。她却把它当成……当成什么了？

苏越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她抬手，继续梳理他细软的发丝。指尖穿过他的头发，轻轻地，慢慢地，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易碎的东西。

李陋依旧闭着眼，像是很享受这样的触碰。

她转而揉弄他的后脑勺，像摸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样，上了瘾。

“你真是有毛病。”李陋不满地嘟囔，却一点躲的意思都没有，“整理完前面又弄乱后面，想干嘛。”

苏越不说话，只是咯咯笑。

她心里却在想：李陋，你一定要是真的开心才行。你对我做的这些，一定要是你自己愿意的才行。你不能因为习惯了讨好，就继续讨好我。

她不想成为第二个李公公。

虽然那个人对李陋做的事和她做的完全不同，可在“让对方顺从”这件事上，她有没有也有一点点……像他？

这个念头让苏越浑身发冷。

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在心里默默许下三个愿望：

——希望你此时此刻，是真的开心。

——希望你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以自身不感到一丝一毫不适为前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