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知道就好,需要我帮忙就说。”
李陋转头看她:“危险的事,不想让你插手。”
“危险的事呢,我也做不来,但是我可以去他门口哭。哭到他社死。”
李陋被她气笑了。
苏越也笑,笑着笑着,忽然说:“李陋。”
“嗯?”
“你真的变了。”
苏越没解释,只是笑了笑,继续低头欣赏着小花小草。
……
最难的一步,是退出机制。
俸禄和轮休,好歹只是花钱。退出,是在动摇暗卫的根本——死士,要的就是没有退路。
消息还没正式放出去,阻力就已经来了。
这次不止是暗卫内部,连上面都有人过问。
“听说你要改暗卫的规矩?”皇帝把他召去,话里带着试探,“让那些人退?退出去,万一泄露机密怎么办?”
李陋早有准备:“可以签生死契。退出去的人,终身不得泄露暗卫任何事,违者诛九族。另外,暗卫内部核心机密,本就不该让所有人都知道。该知道的人,自然有别的法子留。”
皇帝沉吟片刻,没再说什么。
但反对的声音没有消失。
李陋不在乎。
真正让他心里动了一下的,是一个孩子。
那天他去暗室,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他走过去,小孩吓得赶紧擦干眼睛,低着头不敢看他。
李陋蹲下来,尽量让声音不那么冷:“哭什么?”
小孩抖了一下,好半天才小声说:“想……想家。”
李陋沉默了。
想家。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他没有家可想过。爹娘死的时候他才几岁,连他们的脸都快记不清了。
但他知道这小孩在想什么。
“你叫什么?”
“阿……阿福。”
“阿福,”李陋看着他,“过几天可以轮休,你想去哪?”
小孩茫然地摇头。
李陋站起身,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回去,他一直没怎么开口。
苏越趴在旁边看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戳他:“又怎么了?”
李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今天看到一个小孩,说想家。”
“我没有家想过,”李陋看着帐顶,声音很轻,“爹娘死得早,记不清了。后来在李公公那儿,就更不想了。
……反正想了也没用。”
苏越侧过身,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看不清表情。
“但是那小孩,”李陋顿了顿,“他还有家可想。”
苏越伸出手,握住他的。
“你现在不是有家了吗?”
李陋怔住。
苏越别过脸去,耳朵有点红:“就……这个院子,还有我。虽然破是破了点,但好歹算个家吧。”
李陋看着她。
苏越被他看得不自在,抽回手,翻过身去背对着他,嘴里嘟囔着:“睡了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李陋看着她的后脑勺,忽然弯了弯嘴角。
他伸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
窗外的月光很亮。
……
改革推进得很慢,但一点点在变。
俸禄发下去了。第一次拿到钱的孩子们,有人不知所措,有人偷偷藏起来,有人跑去问大人这钱能买什么。
轮休开始了。有孩子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走出驻地,看见外面的街道、小贩、人群,眼睛瞪得大大的。
退出机制的细则,还在拟定中。但至少,有人开始相信,这条路是存在的。
有一次李陋去暗室,看到阿福正蹲在地上,用刚发的钱买了块糖,小心翼翼地舔着。看见李陋,他吓得想藏起来,被李陋抬手制止。
“好吃吗?”
阿福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所措。
李陋没再问,只是从他身边走过。
走远后,他听见阿福小声跟旁边的小孩说:“李大人……好像没那么可怕。”
旁边的小孩说:“我听说,就是李大人让发的钱。”
“真的?”
“嗯。”
李陋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那天回去,苏越发现他嘴角一直弯着。
“笑什么?”
“没什么。”
“骗人,”苏越凑过来,狐疑地看着他,“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李陋被她看得没办法,只好说:“我哪敢瞒你呢。只是今天听见有人夸我。”
“谁?夸什么?”
“不重要。”
“重要!”苏越瞪眼,“谁夸你?怎么夸的?快说!”
李陋只好把阿福的话复述了一遍。
苏越听完,愣了一秒,然后“噗”地笑出声。
“李陋,”她笑得直不起腰,“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吗?”
李陋皱眉:“什么什么样?”
“就那种……被小朋友夸了,然后偷偷高兴了一整天,回来还不好意思说,”苏越学着他的样子,“‘今天听见有人夸我’——你听听,是不是好可爱吧?”
苏越笑得更欢了,笑够了,她忽然认真地看着他。
“李陋,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你以前什么都不在乎,”苏越说,“别人怎么看你,你怎么过来的,那些孩子怎么样——你都不在乎。”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现在你在乎了。”
“苏越。”
“嗯?”
“这个院子,挺好的。我收回之前说的‘狗窝’,这是我的……家。”
“……废话,”苏越小声嘟囔,“当然好了。”
她心中默念着“家”,一时有些失神——她好像也开始想她最初的那个家了。不知道爸爸妈妈是否挂念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