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不大,两侧各有一条长凳。苏越和李陋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一侧。沈图霄最后上车,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只剩对面那条凳了,没有选择的余地。
苏越和沈图霄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不想看他。但两个人就这么对着坐,眼神总是不小心撞上。撞上之后又飞快地错开,像被烫着一样。
李陋倒是自在,倚在一侧拿出折扇把玩着打发时间。
沈图霄想说点话,不漏声色地讨好一下这位新晋的暗卫领袖:“李公公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外表看起来如此俊美,功夫却相当高超。”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坏了。
李陋手里的折扇停了。
他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图霄:“谢谢。不过——”他把折扇“唰”地展开,掩在唇边,“我现在已经换工作了。不干太监干的活了。沈大人也不必如此‘尊称’了。”李陋不领情,明晃晃地回怼道。
苏越憋住了笑声,但是嘴角很难压下去,下意识地往李陋身上靠过去,肩膀轻轻挨上他的手臂。
李陋没躲。
沈图霄看着这个细微的动作,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莫名有些不爽。
他对苏越情感很复杂:
论好感吗?说实话是有的。
毫无交集的日子里会情不自禁地回想她的音容笑貌。想起她狡黠的笑,想起她在诗会上惊艳全场的样子,想起她那双窄窄的内双眼睛,笑起来挤成一条线。
有时又觉得不服气,她的官途凭什么能如此坦荡顺利。
估计沈图霄是整个宫里最在意苏越曾经仙姑道士身份的人了,旁人都快忘得一干二净了,他仍耿耿于怀。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苏越以前说过,她家里有个结发相公。
那现在呢?
于是他打算试探一下两人:“苏大人什么时候把家里那位接进宫里来?长此以往地分居两地,想必常常相互思念吧。”
“额……”苏越刚想开口却发觉不知该如何解释,让这个谎言圆下去。
她无助地转头看向李陋。
李陋猛地收起折扇,“唰”的一声,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漫不经心接过话来:“哦,结发相公吗?那沈大人说的应该就是我。喏,这不是已经在宫里了,不劳沈大人挂念。”
就这么演都不演了?
苏越被他这火速的转变惊得瞠目结舌。
好你个李陋,我说不管用,必须得有个旁人激一激你才见效呢。
沈图霄人又傻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一句:“……原来如此。”
敢情他之前那些猜测、那些试探、那些小心翼翼的措辞——全是笑话?
他被这两个人耍得团团转?
瞬间觉得自己自讨无趣,终于是缄口不语了。
苏越见他受瘪这样子,心下还有些过意不去,她不好意思地抛去个充满歉意的笑,正急着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时——
李陋又开口了。
不知他哪来的敌意,或许是被迫加班仍旧不爽,还不放过他:“沈大人是聪明人,也知道知恩图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李陋捻着扇柄,像耍刀似的在空中划了个来回,继续补充道:“……不然,我可不似她一样留面子,毕竟,刀剑无眼嘛~还望沈大人多担待了。”
突然提高音调的语句带着笑意,沈图霄对上李陋的面孔像是看见只阴湿的鬼魂,幽幽地待他坠入陷阱。
“沈某一向守信,二位放心即可。”
李陋满意地点点头,又甩开扇子掩住脸,阖上眼不再理睬他。
苏越第一次见李陋如此强硬的样子,感到新奇又好玩,像看着只小动物在自己面前演了一出划分领地的戏码。
漏出獠牙,分毫不让。
苏越忽然想起一个词。
鬼迷心窍。
如果说刚刚的李陋是一只鬼,那她大概已经被鬼迷得神魂颠倒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辚辚作响。
沈图霄坐在对面,沉默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不知在想什么。
越收回目光,悄悄往李陋那边又靠了靠。
李陋没睁眼,也没动。
但他掩在扇子后面的嘴角,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