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陋搭车板上一只腿，不忘回头告诫沈图霄:“少说话，别惹她，懂？”随即另一只腿发力，轻盈地跳跃上去。

咋办？他这么臭屁的样子也很有魅力啊！苏越又对着李陋散发出星星眼了。

果然，不怕男的爱装，只怕爱装的男的长得丑。此等绝色就算天天装她也是只会偷笑着调侃一声“装货”，然后继续甘之如饴地呆呆望着。

不过回到车厢中，气氛就略有些尴尬了。

沈图霄今天一是彻底撞破了苏越与李陋之间的关系，并和之前种种联系了起来，深感炸裂;二是自己主动请命的任务，最终说实话还是被苏越解决的，自己并未出什么力气，自愧不如。

苏越见他这副沉闷落魄的样子，和初见时那个浓眉炯目、意气风发的状元郎仿佛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果然，是上班让人疲倦，有了班味儿吗？

不，不只是这个。

苏越透过他，忽然看到了另一个人——她自己。

小时候，她是父母眼中内敛的乖乖女，但实际上自己也藏着很多的期待和向往不敢倾诉。长大以后，苏越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很出众的天赋，哪怕是曾经最不让人操心的学习方面，也在高考的落败后一路走了下坡路。

她在这里能够锋芒毕露，也不过是换了一个最适合她的赛道，开着作弊一般的“金手指”。

没有人能比她更理解沈图霄此刻的复杂心情——与曾经的成就相对比，如今的自己似乎已泯然众人。现实世界中临近毕业，为了进入体制内而屡战屡败的她何尝又不是“沈图霄”。

其实根本不如人家呢。

沈图霄，你根本不知道，第一次见面时，我有多羡慕你。

她心中一阵酸涩，难过自己无法向他告知真相。但也想安慰他，因为苏越由衷地认为沈图霄真的已经很优秀了，只不过凡事太想争第一了。

“沈图霄。”

这是苏越第一次连名带姓直呼他。

“你之前一直说要向我学习，”苏越说，“我不知道你是客套还是真心。但认识这么久，我反而觉得，我应该向你学习。”

苏越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在这空荡里显得清脆动听。

“别开玩笑了。苏大人凡事都在我之上，有什么需要向鄙人请教的呢。”

沈图霄自嘲似地笑了笑。

虽然不知道她的居心，但还是下意识地以为她谎话连篇，毕竟有前车之鉴。

“我没开玩笑。”

苏越看着他，目光认真。

“你知道我特别羡慕你哪一点吗？就是你永远敢主动去争取。你不怕别人怎么看，不怕别人说你别有所图。你就是想发挥自己的才能，所以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很累吧？”

她顿了顿。

“我这一点远远不如你。我特别害怕在大庭广众之下表露自己的想法。就算是有把握的事，也会因为怕达不到预期、怕被人嘲笑，而不敢去做。非要等到迫不得已，才肯行动。”

苏越细细地剖析着他们俩之间的区别，真诚地鼓励道:“你抓住的机会越多，能力就会被锻炼得越强。就算失败了又怎样？失败的经验，别人没有，你有。下次别人掉进去的坑，你早就爬出来填平了。”

沈图霄低着的头慢慢抬了起来，苏越立刻对上他的双眼，继续说道:“沈图霄，你别怕爬坑。人生的坑很多，但踩一个，填一个，就少一个。”

沈图霄承认，她的话确实触碰到了他的心底，揭开了他想掩饰却掩饰不好的伤疤。

可她不是故意想令他隐隐作痛，而是唤醒了伤疤下新的血肉的生长，告诉他，别沉溺于腐肉。

“……谢谢你。”

沈图霄终于不自己阴着脸沉默了，渐渐恢复了往日温润的模样。

“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开口，为这次给你带来的麻烦，又让你帮我收拾烂摊子而道歉呢。”沈图霄不好意思地说。

“沈大人这话可是言重了。要不是你叫我，我定不会主动请缨，又何来完成任务这一说呢？这么说来，我还忘了感谢你呢，沈大人莫要责怪我没礼貌啦？”

苏越见沈图霄愿意说话了，便知道他心情至少没有刚才这么难受了，想着真好，他没有把自己绕进一个怪圈里出不来，还是很好劝的嘛。

沈图霄越发觉得自己之前不该轻视苏越，眼前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不只是工作能力上的，今天他才领略到，苏越情感的真挚，更是难能可贵的。

“照苏大人的话来想的话，我这番也是收获颇丰啊？既沾了你的光解决了我自己夸下的海口，又感悟到了新的人生哲理。”

沈图霄身上那层“标准好学生”的罩子，似乎被苏越撬开了一丝裂缝，她得以从中窥探到他真实的样子。

她由衷地感到开心，继续肯定道:“我们这叫互相成就！缺了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有这样好的结果。”

那边苏越和沈图霄敞开心扉、聊的融洽，处成了朋友。这边李陋和乔转运使则是面面相觑，毕竟乔大人又不是无名小卒，也不能按照押送犯人那种形式对待，但李陋也没什么好和他聊的。

他靠在车壁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折扇，目光时不时瞥向车窗外——那是另一辆车的位置。

只是手里的扇子，转得有点心不在焉。

沈图霄那小子，今天看她的眼神好像不太一样。

……不对，是太不一样了。

他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

算了。

她说过，他是她的人。她只要他一个。

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