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陋眼神快速上下扫视了一下这次有没有扔什么新物件儿,和苏越默契地同时后撤步躲开了攻击,而后用手优雅地整理了下发丝,整个过程丝滑流畅。
沈图霄就没这么好运了,他印象里接触的皇帝陛下都是威严端庄的形象,急了也就是呵斥几句,谁能想到,在没有百官朝拜的情况下,是如此的肆意啊?
他自然是没有躲过从皇上手中飞出来的书卷。
二人的见怪不怪、镇定自若显得沈图霄被惊吓到的狼狈模样十分可笑。
苏越打趣道:“沈大人莫要慌乱呀,你应该庆幸陛下这次砸的不是些硬物。运气还是太好了!”
沈图霄用袖子拭去额边的汗滴,迅速调整好状态,稳定下来。
“乔广厚!你好大的胆子!你就是这么替朕做事的?要不是朕发现的早,是不是迟早得把朕的国库掏空了!”
“陛下息怒,微臣知罪,真的知罪了!求陛下饶臣一命,给臣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机会?若是人人都如你这般,犯了错再来求机会,谁还愿意老老实实办事儿!乔广厚啊乔广厚,朕以前真没发现你这么‘聪明’呢?你的女儿,不会也是安插在朕身边、为你牟利的工具吧?”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李公公的事还没过去多久,皇帝对“身边人”三个字敏感得很,开始深入揣测乔大人从官以来的所作所为。
一听到女儿,乔广厚急于撇清和她的关系:“乔某怎么敢犯如此欺君之罪!小女入宫以来全心全意侍奉您,鲜少与我相联系,这您是知道的啊!”
乔广厚此时老泪纵横、浑身发抖。
他重重磕头,额头砸在地砖上,发出闷响。
“陛下如何处置臣,臣都认了——这是臣应得的。但求陛下万万不要殃及无辜!小女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着,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苏越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乔广厚为官贪墨,该死。但他这份舐犊之情,是真的。
若是早知道自己会有今日,怕是宁愿把女儿藏得远远的,也不会送进宫来。
可惜没人能预知命运。
就像此刻跪在这里的他,连下一秒会发生什么都不知晓。
苏越估摸着皇帝撒完气泄完火,看起来力气消耗了不少,也没大有劲儿再着急了,于是开口调节气氛:“陛下,乔美人娘娘年纪小,又单纯。恕我直言,她那头脑,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皇帝似是回想起了乔美人平日里的呆傻举止,笑了一下,“朕觉得你这点说的倒是对,乔美人还没那么聪明。朕自然知道她是无辜的,朕的爱妃,怎么舍得罚呢?”
她顿了顿,见皇帝面色尚可,趁机继续说下去:
“所以臣斗胆,想请陛下听完臣接下来的话——”
沈图霄在一旁暗暗心惊:她怎么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李陋则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剑柄,随时准备应对这位喜怒无常的天子的下一轮爆发。
苏越不慌不忙,一条一条说来:
“其一,乔大人虽滥用职权,但尚未酿成极大的过错。盐务损耗夸大,追回来的银两还在,国库并未遭受不可挽回的损失。”
皇帝微微颔首。
“其二,乔大人虽利欲熏心,但私吞的钱没有全部落入自己口袋,而是合理分配给了部下。这说明他驭下有方,也并非完全无药可救。”
皇帝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其三,乔大人能发现官商各环节的漏洞,本身就是难得的人才。这次若不是他自己露了破绽,我们想查都查不出来。陛下若让他戴罪立功,去查那些我们平常发现不了的隐患,岂不是人尽其用?”
苏越顿了顿,加重语气:
“用人,就要用其长。乔大人的短处是贪,但他的长处是——他知道哪里能贪,怎么贪。这种人,用来防贪,最好不过。”
沈图霄听得目瞪口呆。
这话说得,既保住了乔广厚的命,又给皇帝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放过他——还能顺便解决以后的问题。
这人……这张嘴……
“其四——”
苏越看了一眼皇帝,语气放软了些:
“乔大人毕竟是乔美人的亲生父亲,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陛下也不想乔美人没事找事闹脾气,或是性情大变,让您失去这样一位年轻貌美、无法复制的爱妃吧?”
最后这句,她说得俏皮,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皇帝的眉头微微蹙起,片刻后,又缓缓散平。
他大手一挥:
“那朕就留他一命。让他好好想想,怎么戴罪立功。至于乔广厚——”
他看向跪伏在地的人,目光复杂。
“先带去牢里,清醒几日。”
侍卫上前,把乔广厚带了下去。
乔广厚临走前,回头看了苏越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