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乔广厚至少命被保下来了,苏越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下来。
盐务案办得还算顺利,乔广厚的命保住了,皇帝也答应从轻发落。虽说是戴罪立功,但好歹人活着,没酿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只是舟车劳顿,折腾得不轻,搞得三人也很疲惫,于是立即决定回住处休息休息。
苏越打了个哈欠,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从回廊那头冲过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已经扑到了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是乔美人。
她发髻微乱,眼眶泛红,一副哭过的样子。平日里那双水灵灵的杏眼此刻噙满了泪,摇摇欲坠。发间一支珠钗也跟着颤,和她的人一样,随时要掉下来。
“苏越!”乔美人声音都带着哭腔,“萧贵妃的侍女来告诉我,说我爹爹和你一起进宫了——可是现在怎么只有你在这儿?爹爹呢?我好久好久没见过他了,你快告诉我他在哪儿啊!”
苏越脑子“嗡”的一声。
怕什么来什么。
她想过乔美人可能会来兴师问罪,但没想到这么快——刚到殿门口就被堵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怎么说?说你爹被我送到牢里去了?
苏越一时失语,无助地看向李陋。
李陋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开口:“娘娘,不如借一步说话。后宫不得干政,这是规矩。皇上此刻正心烦,李某劝您不要这时候再惹事生非。”
这话说得客气,姿态也放得低。
可乔美人并不领情,她认为他们赶她走,就是因为有所隐瞒、心里有鬼。转而把矛头冲向李陋,口不择言起来:“你个腌臢东西,有你说话的什么份啊!本宫问你了吗?是不是你个狐狸精蛊惑苏越呢!”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素质教养全都得让步。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李陋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不与她争辩。
李陋无可奈何,委屈地向苏越抿抿嘴,示意她自己被欺负地禁言了,求安慰。
像一只被莫名其妙踹了一脚的小狗,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还是乖乖地站在那里。
苏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但她知道眼下不是哄人的时候。
她先看向旁边手足无措的沈图霄——这位状元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处于“我是谁我在哪我该不该跑”的状态,脸色煞白,额角还在冒汗。
“沈兄,”苏越压低声音,“你作为官员,和后宫娘娘在此见面不合适。落人口舌就不好办了,你先走吧。”
沈图霄像是终于得到了赦免,立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乔乔,我们不要在这大声喧哗好吗,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苏越柔声劝着,把乔美人往门外带。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看看李陋是不是赌气没跟上来。
若是以前他可能跪地求饶,奉承娘娘说的对。
不知从何开始,他不想再对外人表现出这种伪装,尤其是苏越在场的时候,他对外人的脊骨好像在越长越硬。
李陋还是识大体的,虽说又被莫名其妙戳到了痛处,实属无妄之灾。但他才不会和乔美人这种不会有更多交集的人多费口舌。
走到处隐秘的花园,苏越扶她坐下,把原委道出:“刚刚让你离开,也是为了保护你。乔大人参与了不正当的牟利行为,被关进了牢里,一直害怕牵连到你。若是你再大吵大闹引起陛下反感,乔大人的苦心不都白费了?”
乔美人呆呆地点点头,呢喃着:“对,爹爹这么爱我,怕我钱不够花整天托人给我往宫里送,我不能再让他费心了。”
苏越欣慰但也有些无语。
这孩子怎么还是什么也往外说?
于是好心提点她:“那个……我劝你以后也不要和别人透露你爹爹曾经给你送过钱的事儿?明白吗?”
“我怎么说什么都不对啊,什么忙都帮不上……”乔美人沮丧地低下头,懊恼不已。
苏越俯身靠向她,把她头上歪斜的那支钗子小心地插回原位,和另一边对称。
钗头稳稳地立在发间,不晃了。
“这些事情是我们都改变不了的,不添乱就已经是帮助了。你放心吧,陛下只是关乔大人几天,让他反思一阵,过两天就会赋予新的官职,他没有危险的。”
“真的吗!”乔美人抓着苏越的手不住地摇晃着,她长长的护甲划得苏越生疼。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为我好的。那萧贵妃的人还说你和我爹爹一同进宫,是你把我爹爹抓来的,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坏的!”
苏越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乔大人这件事,确实是不正确的,幸好还没有酿成大祸,被发现是宜早不宜晚的。我一同前来,也是为了给乔大人谋条生路。”
苏越还是没有点明是因为自己锱铢必究,乔大人才落马的。罢了,她除了直白地告知,眼下也想不出更委婉的说辞了。不想如此生硬,索性便不提了,乔美人又没继续追问,她也不算是故意隐瞒。
乔美人这种“单细胞生物”是看不出来苏越这短短一会儿有这么丰富的内心戏的。
苏越看着她,忽然有些感慨。
“恕臣直言,”她站起身,认真地看着乔美人,“娘娘还是太过单纯了。这既是好事——说明您过得幸福;但也切记要多留个心眼,不要被歹人牵着鼻子走。”
乔美人眨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