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如来……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嗯……如来者……”
含糊而连绵不绝的诵经声回荡。青烟飘渺,少年年约十二三岁,稚气未脱,衣冠整齐端坐于佛堂中。
他叹息一声,闭起眼睛喃喃道:
“缘起性空,因果相续……”
佛堂正中央供着一尊佛像,慈悲低眉,面容早已被几百年的香火熏得模糊,金漆尽数剥落,五官已看不分明。烛火跳动,在缭绕的香烟中明灭不定,窗棂斜切而来的光柱顺着桌脚渐渐攀上供台,夜将逝,天将明。
“终于……”他睁开双眼,低下头看着放在膝头的阵盘,上方的阵纹密密麻麻,刻痕稚拙,无数线条交错相汇。
中央一处黯淡的阵眼终于亮起。
“啊!太好——”
才持续了两息,那亮点便熄灭了。
“……”
“为啥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身子一歪软倒在蒲团上。少年翻了个身仰躺着,双手举起阵盘端详。
“阵在何处?因果何在?无所从来,亦无所去……”
“唔……”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手一松,阵盘瞬间砸到脸上。
“嗷!!痛痛痛……”
少年阵修擤了擤鼻子,把阵盘随手丢在一旁,伸手揉眼睛。“哈——”又是一个长长的呵欠,刚才阵盘给他鼻梁来的那无情的一击并没有让他清醒多少。“好累呀,想不明白。”
“唔……还是……先睡觉吧——”
没再挣扎,仅仅两秒,他便丢盔弃甲一头栽入深沉黑甜的梦境中。
……
弥罗十二阵,第七阵已过。
一招隔空取物,阵盘稳稳落于玄绝手中。
他匆匆扫了一眼,动作顿住。
温淮深见他再一次自顾自陷入沉思,默契地没开口出声打扰。他缓缓在这间不大的佛堂踱步,抬头仰视那尊垂首低眉面目全非的佛像。
他们行至此处,恰好是个空无一人的佛堂。外头的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上,刚好正午时分。
银星宗外是层全黑的半球型单向屏蔽阵,将整个宗门笼罩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不见里面,进来之后向外看却一清二楚。魏之云向来神神秘秘,身上一堆不知从何而来的秘宝,带他们进这堪称禁地的银星宗也并不稀奇。
“咳咳,老板,我还有事,先送你们到这里了嗷,回见!”
那有些跳脱的声音好像仍在耳边炸响,走前魏之云还朝温淮深挤眉弄眼,对了个口型。
抱歉啦。
温淮深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温淮深当然也知道当时魏之云的出现是故意的。
所以……为什么?
又一团疑云笼罩心头,但他决定先按下不表。
魏之云虽然咋咋呼呼,好在还算“靠谱”。走之前还不忘交代了从银星宗穿梭的路线。
银星宗建在毗邻天罗海的悬崖之上,建筑多为砖石结构。全宗门领域内设有护宗大阵弥罗十二阵,此阵兼具传送、护卫、隐藏宗门的作用。从正南门至最中央的佛塔,从一到十二,随着越来越深入宗门核心区域,法阵的等级与强度也就越高。
按着魏之云给的路线图穿越,就能在两天内直接穿行整个宗门,出银星宗后,全速御剑只需一天不到,便能赶到云霄仙宗的汇合点。
甚至比起云雀原定的行程还要快上一些。
这倒是合他心意。
不过……真的需要在银星宗待上两天吗?
距离他们离开云雀,才过了四个时辰左右,玄绝已经破完第七阵。
而魏之云规划的路线图中,刚刚好绕了点远路,巧妙规避掉了最高级、破解耗时最长的法阵。而这条路线,最高级仅为第八级。
再破一阵,他们便可以借银星宗这弥罗阵一用,传送出去。
换句话说,他们从进入银星宗到离开银星宗,应该用不了一天。
想到这里,温淮深若有所思地瞥了玄绝一眼。
还真是……天才。
快到不可思议,一开始的破阵甚至只需要一眼……温淮深还没来得及看清那阵纹,玄绝便在那墙壁上随手一勾画,阵法就开始启动了。
直到后面,破阵的时间才慢慢变成一柱香、一盏茶……直到第七阵,他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破解。
阵法为银星宗的根基,也是这片土地上所有修士安身立命之本,是多少人代代相传精益求精无数次改良后的成果。
但这一切在他面前,似乎只是需要多花一点时间罢了。
这一眼似乎看得久了点,玄绝很快就有所察觉,望了回去。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玄绝被他看得心跳一乱,他不由自主捏紧了阵盘,皱着眉不解地问道。
温淮深浅笑着开口:“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