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秋雨寒凉,打在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医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翻书声。
沈长渊坐在灯下,正在整理白天的脉案。萧离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干布,细心地擦拭着那把他从不离身的长剑。
剑身如秋水般明亮,映照出他专注的眉眼。
“这把剑,很久没见你用过了。”
沈长渊突然开口,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萧离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沈长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师尊若是想看,我现在就可以舞给你看。”
“不必了。”
沈长渊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剑身上那个古朴的“离”字上,“剑是凶器,这里是医馆,不适合见血。”
“也是。”
萧离收剑入鞘,将它放在一旁,然后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一阵冷风夹杂着雨丝吹了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这雨,怕是要下一整夜。”
他看着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屋顶上传来“滴答”一声。
一滴雨水,顺着房梁滴落下来,正好落在沈长渊面前的桌案上,晕开了一团墨迹。
沈长渊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屋顶。
“看来,又要修房顶了。”
这间医馆有些年头了,每逢下大雨,总会有几处漏水。以前都是他自己爬上去修补,但现在这副身体……
“我上去看看。”
萧离二话不说,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沈长渊叫住他,递过去一把油纸伞,“外面雨大,小心路滑。”
萧离接过伞,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沈长渊的手指。
微凉,却让他心头一热。
“放心吧,这点雨算什么。”
他笑了笑,转身走进了雨幕中。
片刻后,屋顶上传来了瓦片碰撞的声音。
沈长渊坐在屋内,听着头顶传来的动静,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
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他一个人扛。
天塌下来,他顶着;地裂开来,他补着。
所有人都习惯了他的强大,习惯了他的无所不能。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也没有人想过要帮他分担哪怕一点点。
可是现在,有一个人,愿意为他遮风挡雨,愿意为他修补漏雨的屋顶。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在此之前,他活了数万年,却从未真正活过。他像是一尊被供奉在神坛上的泥塑木雕,享受着世人的香火,却也失去了作为‘人’的喜怒哀乐。直到遇见萧离,那个总是闯祸、总是让他头疼、却又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才让他那颗早已枯寂的心,重新跳动起来。哪怕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哪怕从云端跌落尘埃,他也从未后悔过。因为,只有在这个破旧的小医馆里,看着眼前这个鲜活的人,他才觉得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好了!”
不一会儿,萧离一身湿气地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材。但他脸上的笑容却很灿烂,像个做了好事等待夸奖的孩子。
“已经堵上了,今晚应该不会再漏了。”
沈长渊看着他还在滴水的发梢,心中一软。
他站起身,拿过一块干净的布巾,走到萧离面前。
“擦擦吧,别着凉了。”
萧离愣了一下,随即乖巧地低下头,任由沈长渊帮他擦拭头发。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萧离能清晰地闻到沈长渊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近到沈长渊能感觉到萧离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暧昧。
沈长渊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萧离的耳廓,每一次触碰,都让萧离的心跳加速几分。
“师尊……”
萧离突然抓住了沈长渊的手。
沈长渊的动作一顿,却没有挣脱。
他抬起头,看着萧离那双深邃的眼睛,轻声问道:“怎么了?”
“为什么要救我?”
萧离看着他,声音沙哑,“明明我……曾经那样对你。”
这个问题,藏在他心里很久了。
从复活的那一刻起,他就想问。
沈长渊沉默了片刻。
他抽出手,转身走到桌案前,背对着萧离。
“因为你是我的徒弟。”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徒弟?”
萧离自嘲地笑了一声,“只是徒弟吗?”
他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住了沈长渊。
沈长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如果只是徒弟,你会为了我放弃神格?你会为了我耗尽修为?你会为了我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萧离的声音有些激动,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
“沈长渊,你承认吧!你心里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