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兵暂退的这几日,釉归村的晨雾总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丹腥气,混在草木的清冽里,闻着让人心口发闷。玄冥把阁里的防魔釉纹拓了数十张,贴在村头巷尾的墙上,又将仅剩的镇魔釉石分发给妇孺,白日里巡村,夜里守着藏书阁,连合眼的功夫都少,可心底的沉郁,却半点没散。
四不相愈发沉默了。白日里不再跟着玄冥巡村,总躲在幻雾谷的边缘,回来时鬃毛上的黑纹越来越明显,偶尔在阳光下,竟能看到黑雾从它的毛孔里丝丝缕缕往外渗,落在地上,连青草都能瞬间蔫掉。它依旧会给玄冥留吃食,麦饼温在石桌上,野果摆得整齐,可玄冥每次拿起,都能看到食盘边沾着的淡黑粉末,那是噬心丹炼到最后一步,散出的丹气。
变故是在深夜发生的。玄冥正靠在藏书阁的门框上歇着,忽然听到村西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是孩童的啼哭。他提上釉石匕首冲过去,见阿桃家的院门前,好几户人家的孩子都蜷在地上,小脸煞白,浑身发抖,周身绕着淡淡的黑气,而阿树躺在炕上,比上次更严重,连气都喘得微弱,屋角的窗棂上,凝着一团黑雾,正慢慢往屋里渗——那雾的气息,和四不相周身的,分毫不差。
四不相也来了,比玄冥晚了一步,它见着这情景,竟慌了神,鹿角的金光急慌慌散出,却刚触到孩子身上的黑气,便被一股更浓的魔气顶了回来,它自己也踉跄着退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滴在青石板上,蚀出细小的坑。
“是丹气泄了。”苏先生扶着墙赶来,脸色惨白,指着四不相,声音都在抖,“老四阁主,你炼的那东西,压不住了!”
四不相没反驳,只是低头用舌头舔着阿树的额头,动作依旧温柔,可眼底的慌乱,却藏不住了。玄冥站在一旁,看着它这副模样,心底那点仅剩的柔软,一点点冷下去。他想起四不相曾说“从没想过害村里的人”,可如今,丹气外泄,孩子们一个个中招,这伤害,早已成了事实。
他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把袖中藏着的清魔釉丹捏碎,将丹粉抹在孩子们的眉心。丹粉是莹白色的,触到黑气便滋滋作响,黑气渐渐淡去,孩子们的呼吸也平稳了些,可玄冥的指尖,却被丹粉与黑气相抗的余温烫得发红。
四不相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玄冥,我不是故意的,丹快成了,魔气太躁,我控不住了。”
玄冥抬眼,目光落在它嘴角的黑血上,落在它鬃毛间浓得化不开的黑纹上,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控不住,便该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