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国大人让我转达他的谢意,感谢您昨日的照料,也感谢您没有做那些事。他当时的状态不适合做出清醒的判断,您的克制是专业素养的体现。”
厄恩斯特的心情又被这话泼得冷了下来。
那些事。
什么叫那些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他不是克制,是不想趁人之危,那种情况下换了谁都一样,想说——
“另外,根据监国大人的指示,已向您的账户转入三百万信用点,作为精神补偿和特别奖金。请查收。”
三百万。
他一个月的工资是四万,维修义体需要花一万,五千用来购置呼吸道滤芯和维生装置,两万打给铁锈带的家里补贴家用,剩下五千自己花。省吃俭用,偶尔还交不起房租。
三百万,够他老爹换最新款的透析机,够他弟弟妹妹在天穹区读到大学毕业,够他买一套正经的公寓。
他闭嘴了,将所有不满都咽进了肚子里。
“如若能接受,我们就来详细谈谈接下来的任务吧,接下来,监国大人将借我之口,向您详细描述任务的布局。”
厄恩斯特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张脸,等着。
几秒后,AI的眼神变了。那个身体透着阳光的数据体忽然变得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那双数据构成的眼睛忽然眯起来,突然有了……活人的气质。
“好久不见,厄恩斯特。”
那影像微微偏了偏头,姿态放松下来,平和地看着他,神情中尽是愧疚。
厄恩斯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语气神态,这说话的方式,尽是那半死不活的疲惫与别扭。
多久?就半天也算久?好吧,也算是隔日如年。
厄恩斯特知道,程澈回来了。
“你……”他欲言又止,“你真行,躲着我。”
“昨天的事情,我在之后……会向你好好道歉。”
“哦?”厄恩斯特扯了扯嘴角,想装出那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样子,“所以三百万就把我打发走了?还派外勤?”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但是外勤任务……你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尽管知道那是一个虚假的影像,厄恩斯特还是注视着程澈的状态,他想确认程澈是不是很好,他试图从那恢复漠然的脸上找出一丝缝隙,试图找出一点点瑕疵,甚至忍不住想问——
你怎么样了?
那个幽灵有没有难为你?
昨晚的事……还做数吗?
可脱口而出的却是:“……行了,长话短说吧。”
影像微微点头,霎时间,无数的数据流包裹了这间书房,充斥着他二人周围的每个角落。程澈调出了一张照片,还有几份文件。那些东西顺着数据流,飘到了他的眼前。
是一位工人样貌的女子。
“去这个地址,找一个叫阿什雅·默斯特的人。”
“她是谁?”
“一个普通而绝望的人,她的丈夫几个月前死于黑肺病,昂贵的医药费拖垮了她,但是仍然保留了些许愤怒。”
厄恩斯特听着,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前几天她在工厂抱怨她的孩子也快吃不起饭了,聚众闹事,结果被卫兵打断了腿。工人们被激怒了,爆发了抗议。她恰巧是一个有领导力的人,许多受压迫的工人团结在她身边,那里的情况剑拔弩张。”
影像顿了顿,抬手指了指一旁的书桌。
一枚吊坠静静躺在左手边的位置,那只是一枚略带半透明的石头做成的吊坠,未经打磨,远远配不上程澈的身份,却在阳光下隐隐散发柔光。
“把这个交给她。”影像说,“告诉她,三天后,食品加工厂的安保会出现严重漏洞,监控探头会被黑掉,机械卫兵会失灵。这是一个机会,利不利用取决于她。”
厄恩斯特盯着那枚吊坠,心中泛起不祥的预感。
“你想让她送死?”
“我只是给她一个选择,”那个声音说,“而她恰巧是我信得过的人,不要当众暴露身份,但是可以私下开诚布公地和她交谈。”
厄恩斯特沉默了几秒,起身拿起吊坠,那块石头触感冷冰冰沉甸甸的。
“对了,还需要你和一个小家伙接头,你需要和她一起在铁锈带传播一份消息——新任监国,和元老院并不对付。”
“她是谁?”厄恩斯特挑了挑眉头。
“她是……我派到铁锈带的眼线。”
眼线?
“你还养了不少狗啊,监国大人。”他酸溜溜地说。
程澈的影像没有接他这个玩笑,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瞥了瞥厄恩斯特。
“她和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是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