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那天，山里真的下了雪。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细细的、碎碎的，像盐粒一样的小雪。它们从灰蒙蒙的天上飘下来，落在老松的枝桠上，落在庙门的铜铃上，落在石阶的缝隙里，悄无声息的。

我站在庙门口，伸出手，接住几粒雪。

它们落在掌心，凉凉的，很快就化了，只剩下一小汪水。

“下雪了。”我说。

张起灵站在我旁边，也看着那些雪。

他的肩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白，他也没拂掉，就那么站着，像是和那些雪融为一体。

我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被雪光映着，眉眼比平时更清冷，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好看吗？”我问。

他低头看我。

“什么？”

“雪，”我指着那些飘落的雪花，“好看吗？”

他看着那些雪，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好看。”

我笑了。

可我知道，他看的不是我指的雪。

他看的是我。

那天上午，我们在山里走了一圈。

雪不大，地上只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响。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雪，像是裹了一层糖霜。远处的山峦被雪雾罩着，朦朦胧胧的，像蒙了一层纱。

他走在我旁边，一直握着我的手。

他的手凉凉的，和平时一样凉。

可我不觉得冷。

走到那片竹林的时候，我忽然停下来。

“张起灵，”我指着那些竹子，“你看。”

竹叶上积了薄薄一层雪，绿的更绿，白的更白，好看极了。风一吹，那些雪簌簌落下来，飘得到处都是。

他看着那些竹子，又看着我。

“怎么了？”他问。

我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看。”

他没说话。

可他的眼睛里有光在动。

那光很轻，很暖。

那天下午，雪停了。

天还是灰蒙蒙的，可云层薄了一些，偶尔能看见一点太阳的影子。

我坐在神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外面的天。

他坐在我旁边，也靠着门框。

我们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

可我知道他在。

他一直在。

“张起灵。”我忽然开口。

他“嗯”了一声。

“你以前看过多少场雪？”

他没回答。

我继续说：“你一个人看了多少场雪？”

他还是没回答。

可他的手握紧了我的手。

我转头看他。

他的眼睛看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忽然有点心疼。

我坐直了，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我。

“以后，”我一字一句地说，“每一场雪，我都陪你看。”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在动。

那光很亮，很亮，比什么都亮。

他没说话。

可他的额头抵住了我的额头。

凉凉的，轻轻的。

那就够了。

那天晚上，月亮出来了。

雪后的月亮特别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像是又下了一层霜。

我站在庙门口，看着那些月光。

他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他的手从后面环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我肩上，他的呼吸落在我耳边。

我愣了一下。

他很少这样。

他从来都是站在我旁边，或者揽着我，很少从后面这样抱着我。

可我没动。

就那么让他抱着。

“张起灵。”我轻轻喊他。

他“嗯”了一声。

“怎么了？”

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