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点点头。
“很久。”
“多久?”
他沉默了一下。
“记不清了。”
我娘的眼眶红了。
她忽然走到张起灵面前,握住他的手。
张起灵愣了一下。
“谢谢您,”我娘说,“谢谢您等我儿子。”
张起灵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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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我娘做了一大桌子菜。
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
我爹拿出珍藏的好酒,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
张起灵看着那杯酒,没动。
“山神爷不喝酒?”我爹问。
张起灵摇摇头。
“不喝。”
我爹也不勉强,自己喝了起来。
喝着喝着,他的话就多了。
讲我小时候的事,讲我淘气的事,讲我闯祸的事。
“这小子,六岁那年爬树,从树上摔下来,胳膊都摔断了,还哭呢。”
我脸红了,“爹,别说了……”
“八岁那年下河摸鱼,差点淹死,被他娘捞上来,打了一顿。”
我捂着脸,不敢看张起灵。
张起灵坐在我旁边,听着我爹说话。
他的眼睛里有光。
那光很亮,很暖。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好也在看我。
四目相对,他嘴角动了动。
那个弧度,是笑。
山神爷在笑。
笑我小时候的糗事。
我瞪他一眼。
他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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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我娘拉着我的手,问这问那。
在山上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冷不冷?累不累?
我一个一个答,答得她终于放心了。
然后她压低声音,问:“那个山神爷……他对你好不好?”
我点点头。
“好。”
“怎么个好法?”
我想了想,说:“他等我。”
我娘愣住了。
“等我很久很久,”我说,“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等。等我一世一世地回来。”
我娘的眼眶又红了。
她轻轻拍着我的手,说:“那就好,那就好。”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有点想哭。
“娘,您不害怕吗?他是山神。”
我娘笑了。
“怕什么?他对我儿子好,我就不怕。”
她顿了顿,又说:“再说了,你不是在他身边吗?你在,我就不怕。”
我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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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我爹拉着张起灵下棋。
我不知道张起灵会不会下棋。
可我看他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和我爹对弈。
我爹的棋很臭,走一步悔三步。
张起灵也不急,就等着他。
我爹悔棋,他就点点头,让他悔。
我爹走错了,他就看着棋盘,等我爹想好了再走。
一局棋下了整整一下午。
最后我爹赢了。
他高兴得像个孩子,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张起灵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那光里没有嫌弃,没有不耐。
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看透一切的平和。
我忽然明白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个人是吴邪的爹。
他在想,这个人给了吴邪生命。
他在想,谢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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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我们要走了。
我娘往我包袱里塞了好多东西,吃的用的,塞得满满当当。
我爹站在院门口,抽着旱烟。
他看着我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好好照顾自己。”
我点点头。
他又看着张起灵。
“山神爷,我儿子就交给您了。”
张起灵看着他,也点点头。
“放心。”
我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放心,又像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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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村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
远远的,院门口还站着两个人。
我爹和我娘,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我们。
我挥了挥手。
他们也挥了挥手。
张起灵站在我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他们会想你的。”他说。
我点点头。
“我也会想他们。”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以后常回来。”
我看着他,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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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全黑了。
月亮升起来了,把山路照得亮堂堂的。
我走在他旁边,牵着他的手。
“张起灵。”我喊他。
他“嗯”了一声。
“今天紧张吗?”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紧张。”
我笑了。
“现在还紧张吗?”
他想了想,说:“不了。”
“为什么?”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
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温度,有我看了一辈子也看不腻的东西。
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因为他们喜欢你。”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他们喜欢你,所以也会喜欢我。”
我的心忽然软成一片。
我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傻子,”我说,“他们当然喜欢你。你这么好,谁能不喜欢?”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然后他把我拉进怀里,抱着。
紧紧的,用力的。
月亮很亮,风很轻,山路很长。
可我们不急。
就这样慢慢走。
走到山顶,走到庙里,走到那个属于我们的地方。
因为他在。
因为我回来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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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躺在被窝里,想起今天的种种,忽然笑了。
张起灵看着我。
“笑什么?”
我翻了个身,看着他的眼睛。
“笑你今天穿我衣服的样子。”
他的眼睛动了动。
“笑你在我爹面前紧张的样子。”
他的嘴角动了动。
“笑你对我娘说‘应该的’的样子。”
他的耳朵红了。
我凑过去,在他耳边轻轻说:
“张起灵,你今天特别好。”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那光很亮,很暖。
“真的?”他问。
我点点头。
“真的。”
他把我拉进怀里,抱紧。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低低的:
“你也是。”
我笑了。
把脸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地上,落在我们身上。
山风轻轻吹着,老松的枝桠沙沙响,铜铃偶尔叮当一声。
可我不觉得吵。
因为他在。
一直一直都在。
这就够了。
——番外·下山见父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