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贞路4号的客房,早上七点。
Harper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纹看了几秒。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落在床尾,把旧被子上那块褪色的补丁照得一清二楚。
这间客房她住了四年——从八岁搬出储物间到去霍格沃茨之前,一直住在这里。床还是那张床,台灯还是那盏台灯,窗外那棵行道树的枝丫比去年又长了一截,快碰到窗玻璃了。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这栋房子将近一年后,再次回到了这间她用租金换来的屋子。
她翻了个身,没有立刻起床。
楼下传来隐约的声响——锅铲碰铁锅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Petunia在厨房忙活的动静。Vernon大概还在看报纸,Dudley肯定没醒。
一切和过去十一年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Harper躺了一会儿,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摸过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她盯着空白纸面看了几秒,提笔开始画。
Jim Bob站在地下洞穴的入口,面前是一扇半开的石门,门缝里透出幽蓝色的光。这是第十册的第一页——那个古代文明遗迹的入口。
上学期期末那阵子太忙了,龙蛋的事、禁林的事、魔法石的事,一桩接一桩,第九册寄给Dailey之后就再没动过笔。第十册到现在只画了十几页,大部分还是分镜草稿。好在暑假刚开始,时间还多。也幸好她之前给Dailey回信说了一下学校的麻烦事,不然现在的催稿信和电话该把这间屋子堆满并且人已经杀过来了。
她画了几笔石门的纹路,又在旁边补了一个小人——Jim Bob的剪影,站在巨大的石门前面,小得像一粒芝麻。
《Jim Bob Sherwood》第十册,这也是这个故事的最后一册。从四岁那盒断蜡笔到现在,这个故事已经陪了她整整八年。说不上舍不得——她一向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但画到最后了,确实有点感慨。
楼下传来Petunia的声音,隔着地板闷闷的:“下来吃饭。”
Harper应了一声,把速写本塞进枕头底下,套上外套下了楼。
餐厅里的布局和过去一样。Vernon坐在餐桌主位,面前的盘子空了,手里举着报纸,只露出一撮胡子。Dudley坐在对面,脸埋在一堆煎蛋和培根后面,听见她下楼也没抬头。Petunia从厨房端着一碟烤面包出来,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
“昨天画到很晚?”她问。
“还好。”Harper坐下,拿了一片面包。
Petunia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厨房。
餐桌上的沉默是老规矩了。Harper早就习惯。她安静地吃完早餐,把盘子放进水槽,上楼继续画稿。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听见Petunia在厨房里跟Vernon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一道墙还是能听见几个词。
“……Marge说下周来……”
“……住几天……”
“……她那边……”
Harper脚步顿了顿,继续上楼。
Marge姑妈。Vernon的姐姐,那个养牛头犬、说话尖酸刻薄的女人。她来女贞路的次数不多,但每次来都够所有人受的。尤其是对Harper——那女人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她回到客房,坐到窗边,翻开速写本。
两周的期限才过了一周多。Marge下周来的话,她正好可以提前走,不用跟那女人碰面。
她铺开一张新的羊皮纸,给Sirius写了一封短信:
“姨妈这边快待够了。Dudley的姑妈下周要来,我提前几天回去。大概三天后走。——H”
她把信折好,推开窗户。Hedwig从远处的树梢上飞下来,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她。
“送一趟。”Harper把信绑在它腿上。
Hedwig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接下来的三天,Harper在女贞路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
每天早起画稿,中午下楼吃午饭,下午要么在附近散散步,要么继续画。Dudley躲着她走,Vernon照常上班,Petunia照常做家务。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Petunia会多做一些她喜欢吃的菜——培根煎得焦一些,土豆泥里多放一点黄油,甚至连Dudley最爱的布丁都多做了一份。她不说这是给Harper的,只是“做多了”“买多了”“顺手”。
比如有一天下午Harper坐在客厅画稿,Petunia从旁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她的速写本,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Harper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她大概想问我在画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没多想,低头继续画。
第十册的进度在慢慢往前推。Jim Bob推开石门后,发现遗迹深处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廊,两边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那些古代文明的守护者们建造洞穴、驯养魔法生物、记录历史的画面。她画得很慢,每一块石板、每一道纹路都仔细勾勒。
第三天傍晚,Harper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环顾了一圈客房。书桌上那盏旧台灯还亮着,窗台上的绿植她浇过水了,床单叠好放在床头。她把速写本塞进箱子最上层,拉上拉链。
下楼的时候,Petunia正在客厅里叠衣服。电视开着,放的是她平时不会看的节目。
“我走了。”Harper把箱子放在门口。
Petunia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Marge姑妈明天来,”Harper说,“我就不打扰了。”
Petunia没说话。她把手上那件衬衫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停了一下。
“路上小心。”她说。
还是那四个字。和从前每次她离开时一样。但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Harper说不清楚。
“嗯。”她拎起箱子,推开门。
院门口,Sirius和Remus在等她。Sirius接过箱子,朝女贞路4号的方向看了一眼。窗帘后面有个影子一闪,但很快就消失了。
“走了?”他问。
“走了。”Harper说。
三个人幻影移形,消失在暮色中。
回到波特祖宅的第一天,Harper睡得比在女贞路踏实。
早上是被Mimmy的早餐香味叫醒的——不是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是烤面包、煎培根、煮奶茶混在一起的味道,从楼下飘上来,钻进被子里。
她下楼的时候,Sirius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摊着一封信,表情有点微妙。Remus坐在对面,端着一杯茶,倒是神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