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莫广场12号,在这条街上是个不存在的地方。
从外面看,这条街上的麻瓜住宅至少还有门牌号可循,而这里——11号和13号之间紧紧挨着,连一条缝隙都没有,仿佛12号从来不曾存在过。但Harper知道它在这里。她能感觉到——不是魔法,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像一根绷紧的弦,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Sirius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古旧的钥匙,表情比Harper过去一年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复杂。Remus站在另一侧,手里没有拿书,这在他身上很少见。
“准备好了?”Sirius问。不是问她,是问他自己。
Harper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Sirius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空气中一个不存在的锁孔里。门出现了——不是慢慢浮现,而是像有人从里面猛地拉开一道帷幕,把一扇黑色的、布满划痕的厚重木门推到他们面前。门上的银质门环是一条蛇的形状,盘成圆圈,嘴里叼着自己的尾巴。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门开了。
一股阴冷的气流从门里涌出来,不是冬天那种冷,是地下室那种——潮湿的、不见天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了很久的味道。Harper跟着Sirius跨过门槛,身后的门自动关上,把伦敦八月的阳光隔绝在外面。
门厅比她想象的要大,也比她想象的要暗。墙上的壁灯是银制的,形状像缠绕的蛇,灯芯里跳动着暗绿色的火焰。地板是黑色的石板,踩上去冰凉坚硬。楼梯扶手是蛇形的,盘旋而上,消失在三楼以上的黑暗中。
但她最先注意到的,是墙上那幅巨大的画像。
它挂在门厅正对面的墙上,任何人进出都必须经过它面前。画框是厚重的镀金木头,雕着繁复的蛇形纹路,和这栋房子里所有东西一样,阴沉而古老。画里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妇人,皮肤蜡黄,下巴尖削,嘴唇薄得像一条线,黑色的帽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盯着Sirius,像两条蛇盯着一只老鼠。
“叛徒!”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家族的耻辱!肮脏的血液!你居然还敢踏进这扇门——还带着狼人!带着泥巴种!带着——”
Sirius没有停下脚步。“晚上好,母亲。”
Harper的脚步顿了一下。
母亲。
这个尖叫着的、蜡黄脸的、眼睛里全是恨意的像个疯婆子一样的老妇人,是Sirius的母亲。
“不要叫我母亲!”画像里的女人尖叫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你不配!你玷污了Black这个姓氏!你宁可跟狼人、跟泥巴种、跟纯血的叛徒混在一起,也不愿意——”
“Walburga。”另一幅画像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懒散。那幅画像挂在楼梯拐角处,画里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巫,穿着霍格沃茨校长的袍子,银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尖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门厅里的三个人。“你喊了十几年了,他不还是活得好好的?省点力气吧。年轻人总是自以为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Walburga猛地转向那幅画像,眼睛瞪得更大了。“Phineas Nigellus!你——”
“我什么?”老男巫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耐烦的讥讽,“我说的是实话。你把他从族谱上烧掉了,把名字从家族里抹掉了,他还是站在这里。你的尖叫改变不了任何事。Black家的人要是连这点事都想不明白,那才是真正的耻辱。”
他低下头,那双和Sirius有几分相似的灰色眼睛扫过Remus,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然后移开,落在Harper身上。
“这是谁?”他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剔,“看起来不像Black家的人。头发太黑了,眼睛颜色也不对——Potter家的?”
“Harper Potter。”Sirius说,“我的教女。”
Phineas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含义不明的笑——不是善意的那种。“Potter。纯血统里也算得上体面,可惜一代不如一代。听说你父亲娶了个麻瓜出身的?”他摇了摇头,像是在评论一件不太合意的古董,“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知道什么叫体面了。”
他看了Harper一眼,又看了Sirius一眼,目光里没有Walburga那种激烈的恨意,只有一种老派贵族对一切都看不顺眼的挑剔和审视。
“你被Black家除名了,转头就去给Potter家当教父。”他慢悠悠地说,“倒是有意思。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在Harper身上又停了一秒,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至少比那些跟泥巴种混在一起的强点。”
说完,他往画框深处退了一步,像是觉得这场对话已经不值得他继续花时间了。
“省省力气吧,Walburga。”他的声音从画框深处飘出来,越来越远,“他爱做什么做什么,反正Black家叛逆的也不差他这一个。”
他消失在阴影里,只留下空荡荡的画框和画框里深色的背景。
Walburga站在自己的画框里,瞪着Phineas消失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没有再尖叫,只是站在那里,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重新锁定了Sirius,一刻也没有移开。
Sirius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背对着Walburga的画像,站了很久。
“走吧。”他最后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客厅在右边。”
Remus一直没有说话。他跟在最后面,经过Walburga画像的时候,Harper注意到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Walburga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的脚步没有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客厅在门厅右边,推开门,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大,但被各种东西塞得满满当当——靠墙的柜子里摆满了奇形怪状的银器,有些在缓慢地旋转,有些在发出低沉的嗡鸣;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枝形水晶灯,但水晶不是透明的,是黑色的,像凝固的墨汁;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挂毯,比Harper在霍格沃茨见过的任何挂毯都大,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板,上面用金线绣满了名字和连线和纹章。
Sirius在挂毯前面站了很久。
“Black家族的族谱。”他的声音很低,“每一代人的名字都在上面。出生了加上去,结婚了连上线,被除名了——就烧掉。”
他的手指落在靠近底部的一处。那里有一个烧焦的洞,边缘焦黑,中间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这是我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妈把我烧掉的。她觉得我玷污了Black家族的名誉——进格兰芬多,交麻瓜出身的朋友,离家出走。这是Black家最极端的惩罚。”他顿了顿,“她大概以为这样就能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
Harper看着那个焦黑的洞,没说话。这个家族会把一个人的名字从族谱上烧掉,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但Sirius站在这里,活生生的,门厅里那幅画像还在盯着他。
她的目光往旁边移了移。Sirius名字旁边,有一条细细的金线,连向另一个名字——一个没有被烧掉、没有被划去、安安静静躺在挂毯上的名字。
Regulus Arcturus Black。
出生日期比Sirius晚两年,死亡日期是1979年。
Sirius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我弟弟。”他说,“比我小两岁。从小就是我妈的骄傲——听话,守规矩,进了斯莱特林,毕业后加入了……”他没说完,但Harper知道他想说什么。
“后来呢?”她问。
“后来他死了。”Sirius的声音更低了,“我妈说他是个英雄,为了那个人牺牲了自己。但我觉得不是那样。多半是陷得太深,想退出,被那个人处理掉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柜子里那些银器发出的低鸣声,像远处的蜂群。
一个声音从客厅门口传来,沙哑的、尖锐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