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还有脸回来。”
Harper转过头。门口站着一个家养小精灵。
他比Harper见过的任何家养小精灵都老。Mimmy虽然也是老资历了，但动作麻利、收拾得干干净净，而眼前这个——皮肤是灰白色的，皱得像干枯的树皮，两只大耳朵耷拉着，鼻子里不断有东西在滴。他身上裹着一条脏兮兮的茶巾，上面绣着Black家族的家徽，已经褪色得看不清图案了。他的眼睛很大，是浅灰色的，眼白泛着黄，此刻正盯着Sirius，那眼神里没有尊敬，没有畏惧，只有赤裸裸的厌恶。
“Kreacher。”Sirius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生气。
“少爷不该回来。”Kreacher的声音沙哑而刻薄，“少爷被除名了，名字被烧掉了，Black家没有少爷这个人。少爷带外人进Black家的祖宅——少爷从来不在乎Black家的名誉，就像少爷从来不在乎女主人的感受，不在乎Regulus少爷——”
“Kreacher。”Sirius的声音沉下来，“Harper是我的教女。法律上，她有权继承Black家的一切。”
Kreacher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Sirius，又看了看Harper，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不是敌意消退，是某种更深的、更旧的挣扎。他低下头，嘟囔着：“少爷选了教女。少爷选了没有Black血统的人。女主人会生气的，女主人会很生气……”
他没有再提“外人”这个词。家养小精灵不能违抗主人的命令，主人说了这个救世主女孩是他的教女，那就是自己的小主人，即使不满，他只能无条件接收与服从。
Sirius看着他，没有再说更多。“带Harper去楼上选房间。Remus和我去书房，有些事需要商量。”
Kreacher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跟Kreacher来，小姐。”
那声“小姐”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个音节都带着不情愿，像是含着什么苦东西。但他还是说了。
Harper看了Sirius一眼，他点了点头。她跟着Kreacher走出客厅。Remus跟在Sirius身后，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和Potter祖宅那种温暖的吱呀声不同，这里的吱呀声是阴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木头里叹气。墙上的壁灯还是暗绿色的火苗，照在那些画像上，让画里的人脸色看起来像死人。
Kreacher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他佝偻着背，茶巾拖在地上，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他一直在嘟囔，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调子像是在念一段念了很多年的话。
他们走到二楼。Kreacher在楼梯口停下脚步，指了指走廊两侧几扇关着的门。
“二楼的房间都是空的，小姐。”他说，语气依然冷淡，“少爷小时候住三楼，Regulus少爷也住三楼。小姐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小姐是少爷的教女，可以住二楼。Kreacher每天打扫，床单都是干净的。”
Harper没有问三楼的事。她看了看那些门，问：“哪一间？”
Kreacher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朝南的窗户旁边的门。“那间最大，阳光最好。小姐可以选择那间。”
Harper走过去推开门。房间比她在Potter祖宅的书房小一些，但很整洁。床上的被褥是墨绿色的，带着一股樟脑丸的味道，但不难闻。窗台上放着一盏小灯，灯芯里跳动着暗绿色的火焰——和楼下那些壁灯一样。窗外的街灯已经亮了，把格里莫广场的花园照得朦朦胧胧。
Kreacher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催促。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Harper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又看了看壁炉上积着薄灰的装饰品。
“就这间。”她说。
Kreacher低下头。“Kreacher去准备晚餐。少爷说今晚留在这里。Kreacher会做饭。Kreacher什么都会做。”最后那句话说得很快，像是在强调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走了。脚步声和茶巾拖地的沙沙声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Harper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的街景，然后走出房间，沿着楼梯往上走。她想去看看三楼——Sirius和Regulus小时候住的地方。
三楼的楼梯口正对着两扇门，一左一右，紧紧挨着。左边那扇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Sirius”。右边那扇门上也有一块牌子，字迹更工整，更严肃：“未经本人明示允许禁止入内”。
Sirius的门上除了名牌，还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画着一把飞天扫帚。Regulus的门关得严严实实，门把手上的铜锈比其他门都厚。
Harper站在那里看了几秒，没有伸手去碰任何一扇门。她转过身，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晚餐在客厅旁边的餐厅里吃。餐厅比Potter祖宅的小一些，但餐桌是那种可以坐十二个人的长桌，深色的木头擦得发亮，桌面上摆着银制的烛台，烛火是白色的，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Kreacher端上来的菜出乎Harper的意料。法式洋葱汤，烤鳕鱼配芦笋，还有一份做得极其精致的巧克力蛋糕。每道菜的摆盘都一丝不苟，餐具擦得能照出人影。
Sirius看了那些菜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叉子开始吃。Remus也安静地吃着。
Harper喝了一口汤，忍不住看了Kreacher一眼。他站在餐厅角落里，佝偻着背，两只大耳朵耷拉着，眼睛盯着地面，一动不动。但那双手——那双端菜时稳得像铁钳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很好吃。”Harper说。
Kreacher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Kreacher不需要小姐的夸奖。Kreacher是Black家的家养小精灵。Kreacher什么都会做。”
Sirius放下叉子，看了Kreacher一眼，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Remus在旁边轻轻摇了摇头。
吃完饭，Kreacher默默地收拾了餐桌。Harper没有帮忙——她懒，而且看得出来Kreacher也不需要她帮忙。她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等Kreacher把盘子都端进厨房，才站起来。
“我去楼上画稿了。”她说。
Sirius点点头。“早点休息。”
Harper上楼回自己的房间。走廊里的暗绿色火光把墙上的画像照得忽明忽暗。
回到房间，她坐到书桌前。速写本摊开在桌上，翻到第十册还没画完的那一页。Jim Bob站在石门前面，手里捧着那本空白的书。她拿起铅笔，补了几笔石门上的纹路，又画了一只从角落里探出头的小精灵——佝偻着背，茶巾拖在地上。
她没有画完。笔停在半空，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在旁边写了一个名字，用花体字，细细的，轻轻的：
Regulus。
她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速写本，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格里莫广场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街心花园里的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像一只巨大的手，五指张开。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