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又伸了回去，同时床幔也在一瞬掀起了个缝隙。

“她”醒了，那双清丽的秀目缓缓睁开，长睫遮住的眼下阴影变成了个月牙形。

身子没什么大的问题，还是如同往常虚弱。

“我……”

甚至不愿动作，望着木床帐顶，心中苦涩却又释然。

应当是昨日那碗牛乳的作用。

不愿思考为何如今自己会安然在此处，而不是在阴冷逼仄的牢房，这一路上的待遇都值得让人深思。

可不愿想了，他恨，又不知恨什么。

空想了许久，又想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床栏，一点一点的挪动，才发现手腕上那片红痕还没褪去，隐隐的疼。

好不容易撑住了，又不慎跌下，只能勉强半倚在软方枕边，眼皮子抬了一半。

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分外温暖，就算身着单薄，也感受不到分毫倒春寒的冷意。

原来……

他低目揉了揉膝上的锦被，是软天罗绵，一寸千金，在侧过头去摸了摸拔步床上的花雕，镶了许多西洋暖玉，也不怪了。

“公子睡了一日，可要传膳。”

这声音离他仅有三尺之隔，是个女子语气很是恭敬，不过竟然没有听见任何的脚步声。

林元玉沉思片刻，又道：“不必了，扶朕…我起身吧，多谢。”

说到那个字，他顿了顿，也许这里的主人不会喜欢的，不合适了。

弄不清楚那人究竟在想什么。

林元玉只手拨开了床幔，两只腿没入被褥，只留半个身子靠在床栏边，斜撇那女子。

就站在面前，身着绿萝裙宫女打扮，微微低头恭敬规矩，想必是吩咐过的。

“是。”

宫女扶他起身，没有丝毫逾越的意思，视线很规矩的一直躲避着。

原来自己已经睡了一天了吗？他早知那是迷药。

余光瞥见宫女情态，他一如既往的温润：“不必拘谨。”

少年因那病根，身子白皙瘦弱，脸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肉，气质矜贵却又温和。

刚来到新地方，难免有些好奇，留意环境，这寝殿布置可以说是奢侈至极，处处都是金玉绫罗，好像不值钱一般。

没有过于震惊，东阙国力强盛，久闻。

四角都有暖炉焚香，檀木香气，安神养心，与金丝楠木的幽香混在一起，使人宁静。

只是，一股奇怪的味道隐藏在里头。

观察之余，瞥见了梳妆台上的菱花铜镜，宫女反应迅速，低头扶他过去。

看着自己，甚至有些疲惫，陷入了又一轮的深思。

青白色的衣袍，是他少年时喜欢的颜色，后来很少再穿了。

衣服也换了。

也对，来到这里，他没有任何资格谈及权力、自由，这一切都因那人而起。

成王败寇，无话可谈。

“我想那位，应当不止想让我移居于此吧。”这话是向那宫女问的。

他有些气愤，却又好笑，抬眼看殿中布置，寻找着那股奇怪气味的由来，早注意到了，不是香炉的气息。

是清浅的甘香，像是某种植物。

宫女答道：“是，等公子醒了，自然是去见过陛下的。”

“陛下…呵呵。”冷笑几声，像是在自嘲，最后又叹息散为云烟。

昔日的恩怨情仇，兜兜转转，终于还是轮回来了。

“烦请带路。”林元玉也并未为难宫女，只是面容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有爱、有恨，更多的是不解的冤屈，在那双淡红色的瑞凤眼中，流转、交织着。

他跟着那个宫女在弯曲的宫道上行走着，除此，别无选择。

一直都在想啊，那个他永远都想不明白问题。

终于，他见到了那个人。

那人百无聊赖的坐在乌木椅，一身墨色暗龙纹袍，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那件玉制器物，眉眼俊朗，比从前更为凌厉，是一个绝对的强者姿态，与人疏远。

等人进殿，众宫人都纷纷退去，男人几乎只了他一眼，唇角的笑意戏谑，玩味审视的目光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成王败寇，如何不跪？”

林元玉只默不作声，似乎还不服输的死盯着男人，呼吸都在蓄力颤抖。

可他怎么不明白，这只是自讨苦吃。

他似乎又想到了其他折磨人的法子，轻飘地嗤笑一声，向林元玉勾了勾手指：“过来，近些。”

“……”林元玉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

只是死死的盯着，可是那双漂亮含情的眼睛，如何也无法有太多怒气。

良久，男人又冷笑一声，林元玉知道他是恼怒了，所以要慢慢折磨他。

“林元玉，朕念你许久。”那种眼神像是尖锐锋利的毒刃，要将人彻底吞噬腐朽。

横溢霸道，这种神情只让他觉得恶心。

“朕没有容人的习惯。”又是致命的催促，男人将那块玉掷在桌上，眼眸中的阴影压了下来。

林元玉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既是成王败寇，那便将我打入囚牢，亦或一死。”

一句话将气氛送到了极点，安静的可怕，不知哪句惹恼了面前男人。

那人笑意阴恻恻的，忽然觉得让人发凉，说话时也变得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