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件极为漂亮的白瓷娃娃。

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萧景玄像野兽一样衔着他的后颈，以完全掌控的姿态抱在怀中，恶劣的低语：“朕还记得我们曾经。”

“那为何？”只有悲悯的情绪，如见观音落泪。

“虚情假意。”

这四个字极为尖锐刺耳，说者无半分犹豫。

那几年的真情被揉成了笑话，林元玉不明白他的恶趣味，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将人拉向光明又推回深渊。

至少他意识到了，萧景玄不会再念旧情。

“元玉，做我的男宠。”

男人又握着他的手，极为温柔，林元玉只觉得他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不。”

“朕志为尧舜之辈，不喜滥杀。”

“我…好。”

是妥协，绝非本意。

如金击玉碎，与之一同的有滚落的清泪，落在手腕上，染上几分哀伤。

“不许哭。”

萧景玄一边擦去他眼角的湿红，一边用手摩挲着白皙脖颈深入衣襟，还故意似的放缓了动作，想看到神情崩溃。

“让朕好生瞧瞧，元玉的忠诚还剩几分？”

林元玉只将头侧上一边，避开去，眼中泪水荡漾，颤抖着缓缓阖目，弯成了一道极为凄艳的弧线。

就当是梦吧…

是夜，皇帝寝宫玉门殿内，暗泣、唔咽不绝，烛火暗弱，宫人偶闻而不敢高声议，待停息，天渐可见明。

萧景玄仍坐在床榻边，没有昨日那样的怒气，而是看着人有些无奈。

几年恍惚，他以为再次重逢只有怨恨了，可偏偏还能一见钟情。

他心中暗骂林元玉明明一副懦弱病秧子的样，偏偏一颦一笑却能勾去人七魂八魄。

不过现在是疲惫的，朝服都没换就躲回来了，就像冥冥之中这里有什么可以让他安心的。

那些老臣的谏书堆成了山，端的是要淹没御书房的架势，更有当朝以死相逼的。

他们都想将那个罪人剥皮抽筋，最好在城墙上再挂上三日。

萧景玄握住了林元玉冰冷遍布淤痕的手，握在掌中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将它暖热，他明白，也恨。

但是，只能他来恨，旁人绝不可置喙。

所以午门前的血，还新鲜着。

那就将人锁起来吧，从此再无人知。

原来昨夜萧景玄满腔怒火都发泄了出去，等到林元玉神志不清，半晕半醒，口中在喊一个人的名字，要那人救他。

萧景玄紧挟住林元玉，逼迫他将那个情郎的名字告诉自己，已经做好把人碎尸万段的打算。

结果林元玉用那种几乎缥缈的声音，吐出两个字：“景玄…”

那时他清楚，林元玉是在呼喊那个少年时期的萧景玄。

萧景玄楞住了。

这是不是说明林元玉心中还一直念着他，可背叛也不假。

他多次叫人细细查过的，自己走后一年，林元玉竟然恬不知耻地与自己的哥哥纠缠上了，好在后来那个皇子死了。

萧景玄只觉得他死得太轻松了，这些年，他一度有将人掘坟鞭尸的冲动。

也不是没有想过其中有蹊跷疏漏，只是后来几乎所有人都在告诉他，林元玉，背叛了他，并且从来都是自愿的。

于是，他想要攻打南昭的最后心防，碎裂了。

质子时的屈辱，将全部用血洗清。

“别碰我！滚！”林元玉感觉到似乎有人握着自己的手，这才缓缓睁开双眸，却对上了萧景玄。

纵使还虚弱疲惫，也下意识地扯着被褥，啪的一下抽出手，缩至一个角落边，全身的疼痛酸软，让他神经清醒却又无法太多动作。

萧景玄神色晦暗，看不出在想什么，林元玉仔细盯着他，时刻防备。

还不等人开口说话，林元玉先是自顾自慌了，脑中过了千百种可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了一大跳，泫然欲泪。

“不许动我的家人…还有南昭国的百姓。”

他垂着头，有些无精打采的怯懦，小心翼翼的。

双手甚至无处安放，只能将整个人都缩在被褥里。

刚说完他又怕自己的条件让萧景玄生气，于是慌不择路的又要补充：“我还可以……”

话刚说了一半，便被萧景玄打断了，让人意外的是，他语气平常：“好，答应你。”

林元玉愣愣的，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将自己献出去的代价，大不了就是受一生虐待。

又想起萧景玄昨夜那幅可怕样子，只觉得没那么简单，那双石榴眼上又蒙上一层水雾。

这几日他几乎要将所有的泪都掉完了，哭没有用，但他只能哭。

“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他几乎是奔着赴死的心态说出了这句话。

只求如今掌控他命运的人，可怜可怜他吧。

萧景玄半眯着眼打量他一番，忽然向他勾了勾手，语气玩味轻佻：“许多人都盯上你了，你说，朕该如何给你择一条漂亮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