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玄似乎没有急着生气质问,而是忽的转了笑颜,摸着林元玉心脏的位置,指了指,道:“这颗心,分给我了多少。”
“陛下想要多少便是多少。”
“你只能全部给我,不能有其他人,知道吗?”萧景玄掐红了他的手腕,语气平常又疯癫,自顾自的又说:“没有人会像我这样好了,元玉,我厌烦他们,总是不断有人企图触碰不可置喙的。”
“好。”林元玉声音弱弱的,点头应答。
萧景玄拉着他又坐回那拔步床,将人仔细的放在腿上,仿佛十分疼爱。
“元玉只有你这处是清静的,你乖乖留下来,既往不咎。”
“我想你是躲着那些臣子的,何必落个坏名声,我不知道从前得罪了你什么,不让我快死也不让我好活,想做什么?”林元玉顺势靠在他的胸膛自顾自的说,也不想挣扎吵闹了,忽然抬头瞧他。
一双清亮的眼眸中装了一个人影,被全然占据。
抚弄着他的脸庞,萧景玄颔首瞧着怀中人,心中忽的一紧,涌过一分心疼。
“我走到这样地步就是为了如今,元玉,你是不是很恨我?呵…多么卑劣心思。”
林元玉不自觉地将头埋下去,细密微卷的睫毛小幅度的颤抖了几下,眼尾的湿红未褪,可越是这样,萧景玄就越是想瞧他,捏着那张脸,细细抚摸,指尖划过再覆盖林元玉左眼角下的那颗小痣。
他们也算得上青梅竹马,当年萧景玄差点被那些人弄死的时候,是林元玉救了他,如阳光一样,明媚照人,温柔无私。
他恨太阳不独暖他一人,偏要容纳天地万物。
于是他要成为比太阳更加耀眼的存在,包裹吞噬,让世人遗忘太阳,于是太阳只为一人。
“我恨你…当然。”林元玉咬扯着下唇,眼神弱弱的抬头,总有一种无可解的忧伤。
心中的酸痛,像憋着一股气,并非极度痛苦却也能让人辗转反侧。
萧景玄捧着他的脸,看着看着突然笑了声:“恨我吧,这样才会鲜活,多恨一些。”
他故意将指腹蹭在林元玉唇前,挑起林元玉的面庞,林元玉微仰着头,像是报复似的,白齿忽的就咬住萧景玄的手,使了力,不过片刻,那处便渗出鲜红的血滴。
洁白的好皓齿都沾上几缕血红,那指腹处也一同拉出一丝津液,在萧景玄灼热的目光下,竟然无意间显得有几分涩情。
他非但没有苛责,反而是痴狂的笑了,食髓知味,一边欣赏着林元玉那有些慌乱的神情,一边缓缓的靠近,林元玉哪见过这样场景,楞着不知所措。
感受着鼻尖的触碰,轻缓的睫羽扫过,虽细却有实物,心中像是一团火烧灼似的,越发热烈。
最终是柔软的触碰。
……
林元玉先败一下阵来,喘息着退后,就这样不可置信又茫然无措的盯着萧景玄微微摇头,护着心口,猫儿似的将人推开,以为这样会好受一些。
“为什么?”
最后都是狼狈,一个嘴角渗出了血液,一个舌头被嚼破了皮,一个可怜一个痴狂,铁锈散开的浓烈。
“答应了,还问为什么,好天真啊,不过我很受用。”一声缓叹,萧景玄扣住他的腰,静静欣赏他的姿态。
林元玉哑口无言,本欲反驳,又将头耷拉下去。
萧景玄得寸进尺:“早该是我的人了,何必是愁苦吃,我会待你好的。”
这话是当真的,身子弱的人本就是用钱吊着的命,南昭国空,林元玉才奄奄一息的,若有好方,如今千金万金一方又如何?
他萧景玄手中的东阙可不差这些。
林元玉只觉得鼻尖一酸,难受的紧,忽然抬头左右又说不出句话,只是一看再看,歪着脑袋有些委屈,指尖揉着衣裳,抓紧了再松开,又抓紧了。
终于缓缓开口:“那些臣子可不同意,我终究还是南昭旧主,我认命,可天下未必任你行径,什么时候才会明白?我们…不是从前了。”
像是最后的哀叹,祈求他的退后。
其实林元玉并没有勇气去做那打算的事,终究还是不想走到那一步。
萧景玄一边握住他的手腕缓缓上滑,十指交握、紧扣,压住了挣扎,轻蔑笑着: “我们还有日后,臣子?朕才是天下共主。”
林元玉有些出神,灵魂飘荡时,他忽而又撇见了那些赏赐,再转目望着身靠的人。
他竟然不可思议的鼓足了勇气,眼皮恹恹的压着,很是认真目不斜视:“天下真的认你吗?”
话音刚落,就连自己后想着都被吓得低了头,可是一片寂静,无人回答。
良久,又是一声冷笑,那人长叹一声,似若思索。
“元玉认我就好。”
是啊,他的天下当真稳定吗?看似太平,可人人皆知,他是如何从一个送往他国的质子,摇身一变成为了天子。
弑父弑兄……也许还在某个不见人的小巷中流传。
“那你要如何处置我的臣民,给个说法吧……景玄,算我求你。”他抬头时,那双淡红的眼睛中流转着泪光,如银辰星河。
这双眼睛总让人念念不忘,当初如此,如今亦是。
“元玉总能叫我心软。”
“所以如何呢?”
萧景玄却将话锋一转,手指抓在他的头发里,紧扣着后脑,低头温柔道:“你欢喜萧景玄吗?”
“……”不能回答。
“罢了。”他一边顺着林元玉的背,一边又随意望着殿外那边,有些眉眼间有些烦躁:“钦天监则明日午门献南昭俘,六部都躁动得很,朕推却不得。”
本来萧景玄是想直接取消这玩意儿的,私下分配了就好,可惜老臣们显然都不乐意,想找这个机会抨击一番。
关于如何处置的折子如潮水般涌来,几乎所有人都提及了林元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