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同时,萧景玄向外头喊了声:“请人过来!一刻钟,朕只允一刻钟!”
这可万万不能出怎么差错呀!周让在心中默念,否则那外头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萧景玄赶回床榻边,他连忙将林元玉扶着平躺,拿那枕头垫在脖子下,将担心都写在脸上。
“元玉别睡!不能睡过去!”
试图将它叫醒,可并无什么作用。
林元玉的神经快要散开了。
那些话语如同云雾般轻不着地: “不行,我很困了……你放过我吧。”
担心都是多余的,也许缘分注定,他会止步于此,林元玉想着自己也算是遂了心愿。
萧景玄将他的手合在掌心中,似乎拼了命的将它暖热,可是重重捏下去,不再是柔柔的淡红色,而是毫无生机的煞白。
他愤怒至极,甚至向林元玉怒吼:“好!你不愿活了,南昭也别想好过!林元玉,你最后想清楚了!!”
林元玉依旧是那温和的淡笑,他的眼皮子一张一合,他快要撑不住了:“这个时候都还要欺负我,念在旧情,你…你放过他们,我嘛……”
他望着床幔,缓缓道:“我可以留下。”
无比的冷静。
“你敢…!不信朕屠尽你南昭!!”萧景玄几乎要疯了。
林元玉只是咳了几声,他笑着什么也没说。
后来还是想着补充了句:“南昭拜托陛下了。”
这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了,好一阵脚步声,周让叫着:“陛下,宋院正来了。”
“进来!”
萧景玄再为林元玉理了下衣物,拉下一半的帷幔,接着后头便是乌泱泱的一群人拥了进来,不过有序。
周让带着那宋院正进了屏风后头,后头的几个小内侍有的收拾地面杂乱,有的去换热水备衣物。
一路上,周让还留意着,忽然瞥见地上躺着的那把陛下的宝刀,忽的心中一凉。
这又是闹哪一出啊!
嘶~~刚走了几步,大着胆去撇了眼陛下床榻上的景象,衣袍散落还沾着好些半干的血。
南昭旧主他们这些肯定是不认得的,只知道那是个漂亮孱弱的小公子。
萧景玄坐在床边,语气急促:“快为他看看!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们谁也别想走出去!”
宋院正一把骨头了,还得拖着蹒跚的步子赶着上前,摸了把额头的汗。
同时周让也在旁边干着急,这小主子一定要没事啊!别做弄他们这些干事的了。
结果抬眼一看,这二人是都惊了,只见坐在床榻边的陛下手臂上满是鲜血,甚至还能看见掌心还在缓缓涌出,而那位小公子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胸襟处沾着一大团黑红色的浓黑,嘴角还挂着几颗。
这这这!怎么弄成这样了。
进来之前二人还以为是陛下将人弄狠了,这看着倒像是打斗了一场。
不过他们大气不敢喘,毕竟这位陛下看着就没什么好心情,怕是要杀人。
宋院正上前把脉,眉头紧皱,说实话,这样的病人他也是第一次瞧见,怎么瘦成这样了,气息也不像一个活人,气若游丝,若是让寻常的医者看了,怕早是会说人命去矣。
“如何?”萧景玄心情紧张,如今林元玉昏昏沉沉的,他也没了法子。
宋院正不敢妄下定论,只是先道:“小公子命自然还是在的。”
一边继续把探着,一边还向陛下手掌淌血处为难的看了眼。
萧景玄却说:“朕无妨,无论代价治好他。”
又过了片刻,宋院正叹息几声,叫人取来笔墨,先写了张方子。
“可是看好了?”
宋院正却一脸哀容,勉强道:“先依臣这方子养上几日,只可吊着命,还请陛下恕罪,臣医术拙劣,看不好这位小公子。”
他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行医三十五年,未见有一人如此。
萧景玄厉声:“那有何人!”
“臣恩师应可一瞧,只是他已隐退十年有余,不知可还愿意。”
说着,又不忍补充劝说。
“陛下恕臣直言,就算真有药方,也需久年长养,且多是稀罕珍贵之物,况且小公子是生来便带的病。”
他为医者本不该这样说的,但关系之人是天下之主,若是太过铺张,恐怕有损声誉。
萧景玄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将人请进宫来。”
宋院正却说:“臣也不知恩师去向,只知应是南游,不过这位小公子的病症能拖到如今,想来从前也是长服过药的,以往的药方也可加上。”
时辰不可再拖了,周让先吩咐的人下去,拿药方急去煎了碗药。
宋院正看着床上的小公子,似乎在不断叹气。
这一切的举动都被萧景玄看在眼中,他眉头一紧,像是想到什么:“周让,你带人退下,朕与宋院正有话。”
“奴婢知道。”说着,周让细长的指甲指着那几个还在侍立的小内侍,嗓音尖锐却不大刺耳:“小的们,随咱家退下。”
等人走后,萧景玄才缓缓开口:“宋院正,看出什么了?”
宋院正一把老腰,听此言差点要,跪了下去,好在萧景玄向他摆了摆手,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