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所言已尽。”

萧景玄缄默凝视睡着的林元玉，别有用意：“宋卿是聪明人，跟了朕有些年，见识不短。”

话已至此，不得不说。

萧景玄又一句：“朕不定卿的罪。”

有了这句保证，宋院正才敢试探着开口。

他还是先长叹一声：“这位是天生的病症，寻常人家养不起这样的命，臣瞧这位肌肤细腻，是贵人，东阙的各家臣略知一二，只能是南昭，臣虽不知南昭各族如何？但也听闻旧主瞳色为难得一见的淡红。”

萧景玄默然颔首。

“麻烦宋卿一趟了，日后还忘宋卿效命。”

宋院正没想到真是这样，他拱手下定了决心，很为难的说着：“恕臣多言，这怕是不妥的，臣虽不可论及陛下私事，但于国，冒死劝谏一二。”

萧景玄看看林元玉，又看看面前的老臣。

“退下吧，今日之事不可外传，朕自有打算。”

等到人皆走尽了，外头的门再次合上，萧景玄轻轻的摸过去，抚着林元玉几乎是巴掌大的脸庞。

“元玉叫我如何是好呢？”

二刻钟后，药好了，周让一人端来，按照吩咐，他刻意叫人多取了两块甜糖。

萧景玄仔细耐心地一勺一勺喂他吃，自顾自的笑了声，林元玉还是怕苦。

萧景玄将那块糖掰成小块塞进他嘴中。

罢了，将人弄好才起身，拂了拂袖子，身上沾血的内袍还未来得及换过，手上的伤口也只是简单用白布条包裹住了。

“陛下可要先换了衣裳。”周让有些忧心。

“不必了。”

萧景玄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朕记得甸真国献贡过一棵九叶天株草。”

周让吃惊：“陛下是要……”

再不禁瞧了眼那位小公子。

“取来，叫人融在酒中。”

“……是。”

周让正要离去时，萧景玄又叫住。

“别用太烈的酒，南昭的柳枝绿性甜温和，取那个吧。”

说着又随便取了个杯盏，取过方才叫人捡起的宝刀，周让还未阻止的成，萧景玄便又猛的拉下些衣襟，一刀滑刺进去，正正的几滴心头血滴下，最后汇成一小盏。

周让看着满是心疼，又不敢上前阻拦。

萧景玄将那杯盏递给周让：“渗在酒中药才起效，下去吧。”

“陛下，这……”周让担心的瞧着他们陛下心口处，就好像剜的是他的心口。

萧景玄默不作声，只是叫人退下。

不过最后，还是劳烦了宋院正一把年龄了，半夜来回跑动。

直至卯初，这番闹腾才算结束，萧景玄向殿外望了眼，都能看见逐渐显现的微光，他想他不必睡了。

抱着林元玉守着，小憩片刻。

翌日，暖阳浮现，前几日的倒春寒散得差不多，真正的春日生机渐才显现。

林元玉醒了，他耷拉着脑袋，软软的躺在床榻上，呆呆地望着床幔什么也没做，天方刚明，不过他没心情再睡了。

同时，萧景玄也缓缓进来，手上端着药汤，这不像是一个帝王会做的事。

好些个宦官宫女都在殿外侍侯着，周让当然也在门槛外头站着，看着还十分着急，心道陛下真是疼这小主子。

偏偏是礼部的已经来催过好几回了，他也不敢挺着这个风口去惹陛下，皇帝不急，急太监啊！

“你今日来我这里做什么？我让你失望了。”

萧景玄坐在床沿要用汤匙喂他吃药，亲自拿在唇边探了温度，再喂过去，沉闷的声音轻声道：“听话。”

林元玉将头侧过去，狠心推他：“我不用你这样，为什么不放过我呢？昨日我分明已经见到了阎王！”

“你说我下贱，没错…我就是条贱命。”说这话时，他差点将自己逼哭了，缓缓的语气是在笑自己。

林元玉越是这样说，萧景玄就越是心疼，刀子插在心口都没有这样的疼，可是他又没有理由反驳。

“元玉是矜贵的命格，算是阎王亲来了也不敢取走元玉的命。”

林元玉笑了，他垂眸看那碗药，鸦黑色的长睫眨了眨，他看见药汤上映自己越发消瘦的面容，一晃一晃的，碎了散开却又会聚拢。

“吃药，我是对你好。”萧景玄又劝着，将那碗药向前递。

林元玉始终不舍的正面看他，冷冷的说： “今日陛下不该在这里，耽误了时辰可不好。”

这里头的对话，外面等着的周让可是全听见了，他一边着急的希望陛下快些出来，一边又只有无奈吩咐了几个先去将那些催促的官员拖着。

却又听见几人来报，礼部又来了些人，正冒死要闯进来呢！

萧景玄看着是坐着不走了，他好像一点都不急：“元玉不喝，我今日都是不会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