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并不是没人管,周让想劝啊!
但他刚要上前,便被另一人拦住。
“瞎子!你拦咱家做什么?”
“周公公莫不是眼拙了。”
“咱家要去劝陛下的!你瞧瞧你瞧瞧!哎罢了,倒忘了你瞧不见,这有失体统啊!”
这话音刚落,周让突然楞了下,脑子里的那根筋好像搭回去了,猛地一拍脑袋。
哎呀!他怎么还没发现,这个节骨眼。
陛下杀了许多提及南昭俘虏的大臣。
这小主子是这时候来的,醍醐灌顶!
还有昨日闹成那个地步。
周让忽然脑子一热问了句:“难不成是南昭来的俘虏?”
那个“瞎子”没有回答,只是规矩的跟着队。
想到此处,周让连忙甩了下浮尘再跟了上去,那还真是个祖宗!
稀奇稀奇!陛下竟强抢了个南昭小世子。
队列后头一同跟着的还有几位礼部来的官员,美名其曰督促陛下,不料瞧了这一幕,真是叫人大跌眼镜,连连哀叹,恨不得立即写个折子扔过去。
好在,所有的难处,都叫周公公拦下了。
林元玉渐渐地觉得自己的害怕和难堪感觉没那么强烈了,也许是这段时间萧景玄一直在试探自己的底线,短短的几日,成了这样。
他是不是不知廉耻?是不是乐而忘忧?
东阙的繁华昌盛是不是要叫他忘了故国的遍地哀嚎。
大脑放空的片刻,陷入了久久的沉思,有一种灵魂失重的感觉,怎样挣扎都是绵软无力。
许久,等他再次看清面前的事物,原来到午门了呀。
百官朝列门下两侧,中间让出了一条道,好像看见了,黄沙滚动,伏尸、血河,四处都是倒地的戈矛长枪,马驹逃散踢动了散落的头颅、躯干,那些百官也忽然变成了可怕的猛将。
林元玉听见似乎有人在叫他——陛下!
“陛下救救我们吧!”
撕心裂肺的哭喊。
“天佑我南昭…天佑我南昭……”
悲鸣哽咽的乞求。
有人拥着白骨,不断地寻找什么,有人幸运在这场战事之前就早早食尽而卒。
他被吓得不止退后,天道给他这富贵的命,却不给他扭转乾坤的气运,连自己都救不了,谈何他人?
可几乎就是在那么一瞬,黄沙飞扬,将苍穹都笼盖吞噬,最后泯灭消散,又是春和景明,好风光,这里是东阙。
踉跄退后,余光扫过他身后的萧景玄,身坐高处,上位者睥睨着这个无争议的繁盛王朝。
这一刻,他似乎极为具体的体会到了自己的失败。
若不是有人扶着,他甚至都要跌坐在地。
萧景玄在龙椅上,而自己不知身份无措的在旁边站着。
周让眼睛瞧的仔细,发觉了异常,谄媚的上前关心这位小主子,以他的经验,他有预感过不了多久,这小主子便要真正的成了他的主子。
“小主子,可有不适之处,可要奴婢叫人来?”
“不必,多谢。”林元玉声音轻冷破碎,十分好听。
周让本想上前将人扶住,他可得好好巴结着,没成想手还没伸出去,就被萧景玄的一个眼神打了回去,只好作罢。
萧景玄在上头懒懒的半眯着眼,却透露的不可冒犯的庄严尊贵,对于下头的场景他心不在焉,反而是不远处站着的人让他时不时地用余光注意。
让林元玉来此纵然残忍,但他也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元玉太天真了,他总是不明白弱肉强食的法则,总以为天下人与他一样善良。
同样也有小心思,他想让林元玉心中可能的想法彻底磨灭。
忽然金鼓轰鸣,旌旗猎猎,寒光甲胄于御道两侧,征南大将军捧捷报宣示,顿时众人声如山呼海啸。
而在这中间,数百人素衣垢面,若有不愿的,多被金御卫强行按下伏首门下。
不过底下两侧似乎有些嘈杂议论声,有人不满,可仪式庄重,皆被金御卫带刀压离。
林元玉终于彻底慌了,捏紧了拳头,指甲都要嵌进血里,他想要一退再退,可脑中一瞬间闪过的想法,让他不敢再动弹。
周让自然也察觉到这奇怪反应,不过又觉得这小主子是南昭来的,哀思故国似乎也没什么毛病,加上陛下不让,他只留意着没多管。
这门下的百来人哪一个不是他眼熟的。
他清楚的知道四周的嘈杂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他不能再有让萧景玄不满的反应。
那里有太后、后妃还有父皇留给他的老臣……
如今无比屈辱,无能为力,林元玉想自己唯一的用处也许是讨好萧景玄。
“嗯?”他听见身后传来无可忽视的熟悉声音。
是萧景玄。
“放心。”点了点头,萧景玄向林元玉看着笑眯眯的。
林元玉看着他有些陌生的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