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看来萧景玄平时对他那些折磨算不得什么。
萧景玄又缓缓抬头,想起什么:“礼部尚书何在?你替朕瞧瞧那午门可干净了。”
尚书只答:“干净的。”
此时若是反驳,就有些不认时务了。
满堂皆惊,可无人敢吭声。
萧景玄又示意周让上前特意吩咐了几句,周让得令,便又几步回到那个位置,甩了下浮尘。
“北戎后患未绝,陛下请武宣公再为国效力,替陛下看住边防要塞,切不可失,无诏不得松懈。”
这可不算是什么好差事,要知道武宣公世子上月方才入刑部为官,京官无特诏不得出京,家人分离,且北戎向来不是什么好地方,荒芜寒凉,敌军游荡不定。
殿下久久未有答复。
萧景玄不悦的声音淡淡响起:“有何异议?”
“……臣,遵旨。”
这对于武宣公不仅丢了脸面,方得来的荣耀也一扫而尽,本欲巴结的官员也纷纷没了声音。
如今这算是所有人都知道,不敢再触及逆鳞。
只有宁王散漫的不放在心上,甚至与人不同,他没有去看萧景玄,而是不时玩味的撇着林元玉,像是有什么心事。
林元玉紧紧的掖着衣袖,看向萧景玄的方向,眼神都会不自觉地躲避,那是人本能对强势事物的害怕,喉结略微的滚动,就仿佛时间格外漫长。
怪不得他说,这宴会是不好过的,如今像是一场审问。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个裁决者的发话。
终于,萧景玄百无聊赖的随意挑起桌上的空酒杯,摩挲着玉杯上的沟壑纹路,他叹笑一声:“朕该给你们一个答案了,众爱卿想知道旧主的去向,呵呵……”
说到自己,林元玉几乎是不可思议的茫然,他的心越来越紧了,那个猜想似乎离他越来越近。
萧景玄的话语极速而又果断,那把刀似乎已经悬在了林元玉的头首上,只等着咔嚓一下斩落。
“众爱卿相见的人,就在此处。”
此话一出,林元玉悬着的心反而落下,结果如何不重要,只是可惜这样绝情。
话音落下,萧景玄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的后悔,那是兴奋,残忍的观看猎物被自己折磨至死。
最初只是有些人疑惑的在寻找,直到萧景玄亲自看向了身边的林元玉。
由于萧景玄封锁了消息,所以最初众人都只知道林元玉还活着,至于他在做什么在哪里,无人知晓,先前那些事在场除了周让也并无第四者清楚。
“你……”林元玉颤颤的摇着头。
萧景玄却恶劣的低声与他说:“元玉,他们都瞧着你。”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起身连连后退,头上好好戴着的帷帽不慎滑落,红瞳,相貌柔和,是南昭旧主!
众人不知道其中原因,又历经了方才那一遭,只敢默默观望,只是还未离开的郡主看见他了。
那个女子一眼认出:“林元玉……”
几乎是错愕的。
“周让。”萧景玄示意他,墨色瞳孔中的兴奋在不断翻滚着,林元玉只觉得身后有无数双隐形的大手控制拖拽。
周让神色沉重的离开了,等林元玉再次看见他时,看见了一个颇为熟悉的银盘子。
上面有两样东西静静地躺着,一个酒杯,和一柄宝刀。
林元玉几乎彻底失去了希望,泪滴不受控制的往下掉落,眼尾的一片薄红晕染开来,他慌不择路的抬袖去擦,这样的丑态不得让太多人看见了呀。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说了些东西,但只有萧景玄能够听见。
他想自己再做主一次,不等人命令,夺步上前,直接在两者中间还是颤抖了,他怕血液流淌的惨烈,眼泪落入了酒杯中,那只纤白看得见骨头的细手缓缓的落在了酒杯旁。
一饮而尽,没有任何停留。
他再此留恋地看上那个人的方向,萧景玄的眼中没有眷恋,只是冷冰冰的,和他的心一样冷。
一时间,众臣低首哀默,萧景玄说的不错,死人才会叫人惋惜。
不多时周让又上前几步向着众臣说:“诸位大人,宴散了,请回吧。”
那些人哪还敢停留,纷纷如鸟兽散去,在这些日子,也许昨日还鲜活的同僚明日便成了尸体,人人自危,只能幸庆又活了一天。
陛下似乎变得更加暴戾了。
只有宁王坐在殿下,他似乎醉了,还在一杯接着一杯喝着,笑的风流,指着那些无处可去的女子:“诸位小姐,随我来吧。”
最后他拖着快倒的身子,醉笑着行走在殿,不望回首笑瞧眼林元玉,好像什么都猜到了,引着众“贵女”出了这个阎罗殿。
殿外的长阶一下,他忽然“醒了”,折扇一转,翩翩公子,很是得体的向那些人赔笑说:“见笑了。”
萧景玄遣散了一众随侍,空荡荡殿中又只有二人了。
林元玉血红的唇色逐渐变得乌紫,已经只能扶着龙椅站立了。
忽然他笑了声,到这个时候都那样的温柔,语气很轻虚:“你终于肯放过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