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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重修】那要不要认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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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慕尼黑回都柏林的飞机上,令壹柒做了个清醒梦。

梦里没有雪,没有球场,只有一间布满灰尘的旧琴房。展涔池背对着她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却没有按下去。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挤进来,把他切成一道一道明暗相间的影子。

“为什么不弹?”梦里的她问。

“怕弹错。”他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犹豫,“每个音都有它该去的位置。弹错了,整个世界的秩序就乱了。”

“秩序?”她走到他身边,看见琴盖上积着一层薄灰。她伸出手指,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看向她。

“你总是这样。”他说,“在我觉得一切都要按规矩来的时候,突然画个鬼脸。”

令壹柒又在笑脸旁边画了个爱心,歪着头笑“那要不要认命呀,展猫猫”

梦在这里结束了,她醒了。机舱里,空乘正在分发早餐。令壹柒靠着舷窗,看着下面云海翻涌,心想:这梦可真够弗洛伊德的,钢琴象征压抑的创造力,灰尘代表停滞,笑脸是潜意识的突破欲…

好吧,她确实该少看点专业书了…..

望向黑乎乎的夜空和低下星星点点的光,她突然就开始好奇,好奇他掌心的温度,撒娇的语气,头发的触感….

其实她的生活一直像她的人,干净、简单、不张扬,像一张未经涂抹的白纸,纯粹得让人觉得有些遥远。

可那张白纸上,却在慕尼黑的夜晚被不小心滴上了一滴墨。展涔池的影子像个不速之客,总在她最安静的时刻钻进脑海。

她想了想,自从遇到展涔次,她就做了许多不像她自己的事情。从小到达,对于一些追求她的男生,她一律不屑一顾。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块石头,心动这种事离她太远,远到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为谁失眠。

可现在,她却因为莫名其妙梦到的人,改变了她自己,她会因为想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会…想保护他。

她思来想去,悟出来了,自己怕是真的心动了。

心动。

这个原来离自己很遥远的词,她居然真的用来形容自己此刻的状态了。

有些东西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比如,他开始希望她未来少一点艰辛与磨难,多一点快乐与幸运。

哪怕最终他们没走到一起。

这不代表她的爱在现阶段有多伟大多深,只是她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

回到都柏林后,生活似乎恢复了原样。上课,图书馆,和莉亚争论荣格和弗洛伊德谁更靠谱,每周和爸妈视频三次,他们在慕尼黑玩得太开心,干脆又绕道去了维也纳。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她养成了每天睡前检查手机的习惯。虽然理智知道展涔池不可能主动联系她,但潜意识里,她总期待着那个红色数字“1”出现在通知栏。

再比如,她开始在心理学课的案例分析里,不自觉地研究“回避型依恋”和“预言性梦境”的文献。教授还以为她突然对超心理学产生了兴趣,热情地给她推荐了一堆边缘期刊。

“你不对劲。”葛穆婉在视频通话里一针见血,“从德国回来之后,你整个人都……飘着。”

“哪有。”她嘴硬,手指却无意识地转着笔。

“就有。而且我打听到了…..展涔池回国了,但没在北京。柯译说他去了伦敦,好像是在躲什么人,也像是在找什么人。”

伦敦。

那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

“找什么人?”她问,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

“谁知道呢。柯译说展涔池这人吧,看着冷,其实轴得很。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比如他坚持那几首歌是他原创,哪怕对方律师函都寄到门口了,他也没松过口。”

她沉默了。想起慕尼黑雪夜里他说的话——“我需要的是失控”。

也许他要找的,就是那个能让他甘心失控的人。

十一月的都柏林,天黑得越来越早。下午四点,窗外就已经是深蓝色的暮色。令壹柒抱着电脑在图书馆赶论文,标题是《亲密关系中的认知偏差:预言性梦境对现实决策的影响》。

写着写着,她又走神了。

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烁,像在催促什么。她盯着它看了半晌,忽然关掉文档,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伦敦 独立音乐工作室”。

跳出来一堆结果。她一个个点开看,大多是商业宣传页面,光鲜亮丽得不像展涔池会待的地方。直到翻到第三页,一个极其简练的网站跳出来,纯黑背景,白色文字,只有一行地址和电话,连张图片都没有。

地址在东伦敦,肖尔迪奇区。

她盯着那行地址看了很久,久到图书馆的自动灯因为感应不到动静而熄灭。黑暗笼罩下来的瞬间,她做了个决定。

“你要去伦敦?”视频里,令妈妈正在插花,听到她的话,剪刀悬在半空,“这个月第二次跑欧洲大陆了哦,令同学。”

“是去做田野调查!”她正色道,“我们这门课要求观察不同文化背景下的社会行为模式,伦敦作为多元化都市,是非常理想的…”

“理想的偶遇场所。”令爸爸的脸挤进镜头,笑得很八卦,“跟爸妈说实话,是不是那个唱歌弹钢琴的男生在伦敦?”

她差点被口水呛到:“爸!你怎么知道他…唱歌弹钢琴的?”

“你妈说的啊。说你上次从德国回来,梦里都在念叨什么钢琴灰尘笑脸的。”令爸爸耸耸肩,“你小时候说梦话的毛病,到现在都没改。”

她捂住脸。完了,底裤都被看穿了。

“去吧去吧。”令妈妈重新开始剪花枝,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年轻时候不多跑跑,老了会后悔的。钱够不够?我再给你转点?”

“够的够的……”她小声说,“你们……不反对?”

“反对什么?”令妈妈抬眼看镜头,眼神温柔又狡黠,“我女儿难得对一个人这么上心,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但是壹柒啊…”

她放下剪刀,认真地看着女儿。

“喜欢一个人是好事,但别把自己弄丢了。你永远是我们最宝贝的女儿,不需要靠任何人的喜欢来证明价值。记住了?”

她鼻子一酸:“记住了。”

“乖。”令妈妈又笑起来,“对了,伦敦这几天降温,记得带那件白色羽绒服。还有,要是真见着了,帮妈妈带句话。”

“什么话?”

“告诉他….”令妈妈眨眨眼,“能把我们家小太阳吸引住的人,一定得是颗超级恒星才行。压力不小哦。”

她笑出声,眼泪却掉下来了。

去伦敦的火车上,她收到葛穆婉的狂轰滥炸:

“你真去了????”

“令壹柒你行啊,跨国追爱!”

“柯译说展涔池最近状态超差,你做好心理准备!”

“还有,地址我给你问了,但柯译说他也不确定人在不在,那工作室好像快倒闭了……”

她一条条看完,回了个简短的:“到了说。”

窗外的风景从爱尔兰的绿色丘陵,渐渐变成英吉利海峡的灰蓝,最后是英格兰平原冬日的苍黄。她抱着背包,里面装着心理学笔记、一本《爱的艺术》,还有临走前塞进去的一盒中式糕点,她妈妈非要她带,说“万一人家没吃饭呢”。

四个小时后,火车滑进圣潘克拉斯车站。伦敦的阴天有一种特别的质感,像被水浸过的灰色羊毛呢。她按着导航,转了两趟地铁,走出肖尔迪奇站时,天空开始飘雨。

东伦敦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老旧的红砖厂房改造的艺术区,墙上涂满张扬的涂鸦,穿着破洞牛仔裤的年轻人拎着啤酒在路边大笑。她沿着导航指引拐进一条小巷,在一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仓库楼前停下。

地址是这里没错。但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她站了足足三分钟,雨水打湿了羽绒服的帽檐。就在她鼓起勇气要按门铃时,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走出来的人不是展涔池。

是个瘦高的男人,金色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穿一件沾满颜料的工装裤。他看见她,愣了一下:“找人?”

“呃,我找展涔池。他在吗?”

男人的眼神变得有点微妙:“展?你找他……有事?”

“我是他朋友。”她说完,觉得这个说法太单薄,又补了句,“从北京来的。”

“北京来的朋友……”男人重复,上下打量她,忽然笑了,“那你来得不巧。展昨天走了。”

她的心沉下去:“走了?去哪了?”

“没说。只留了这个。”男人转身回屋,拿了个信封出来,“让我转交给可能会来找他的人——虽然我觉得根本不会有人来。”

她接过信封。牛皮纸材质,没写名字,没封口。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安联球场的雪化了。该醒了。”

没有落款。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雨水滴在纸上,墨迹微微晕开。

“他……还说了什么吗?”她问,声音有点抖。

男人靠在门框上,点了支烟:“他说,如果有人真找来,就告诉她:谢谢。但别等了。”

烟圈在潮湿的空气里缓慢上升。

“他还说——”男人顿了顿,眼神里多了点同情,“说他这种人,就像伦敦的雾。看着浪漫,其实吸进去都是灰尘。对肺不好。”

她捏紧了信封。纸边硌得掌心发疼。

“我能……进去看看吗?”她问。

男人挑眉,但侧身让开了:“随便。不过里面没什么好看的。”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挑高的空间被分割成两层,楼下堆着废弃的画架和雕塑,楼上隐约能看见录音设备。空气里有灰尘、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的味道。

她顺着狭窄的铁楼梯上楼。二楼是个开放式的工作室,调音台,键盘,吉他,麦克风……所有设备都蒙着防尘布。只有靠窗的桌子上是干净的,上面放着一本摊开的乐谱,旁边有杯喝了一半的、早已冷透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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