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声明,否认,说是工作人员或者朋友。”他说得很熟练,像在背剧本,“总之,不能承认。”
“不能承认什么?”她问,声音有点抖,“不能承认我们在交往?还是不能承认你对我……”
“都不能。”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痛苦但坚决,“令壹柒,你看到了。这就是现实。几张照片,几个粉丝,就能把我们逼到无处可逃。如果承认,接下来你会面对什么?人肉搜索,网络暴力,甚至现实中的人身攻击。你扛不住的。”
“你怎么知道我扛不住?”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开口:“等会儿回酒店,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至少在公开场合,不能再有任何互动。照片的事,公司会处理。你……就当这几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怎么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看着他,“我们做了共梦,我们一起吃饭,你刚刚还……”
“那些都是错的。”他打断她,声音沙哑,“是我太自私,明知道会这样,还是忍不住靠近你。现在梦该醒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把她的微信删了,所有社交账号也取关了。动作很快,很决绝。
“我会让公司给你账户打一笔钱,算是这几天的……补偿。”他说,眼睛看着地面,“你回国后,好好读书,好好生活。忘了我。”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荒诞得好笑。
“展涔池,”她叫他,“你觉得感情是能用钱补偿的吗?”
他没说话。
“你觉得我接近你,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他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给你补偿,然后离开你,让你安全。”
“我不需要安全。”她说,“我需要你。”
“你要不起。”他后退一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今天起,你要不起。”
说完,他转身,走进雨里。
没有打伞,没有回头。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他黑色的背影在伦敦的雨幕里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街角。
雨还在下。
手机震动。她拿出来看,是微博推送——虽然她在国外,但关注了他,所以特别提醒:
“#展涔池伦敦密会# 爆”
点进去。照片已经出来了。九宫格。有他在公园帮她理头发的瞬间(角度看起来像在摸她的脸),有他护着她冲出人群的背影,有他们在出租车旁说话的侧影(他删她微信的那一幕)。
配文:“据悉,展涔池今日在伦敦海德公园与一神秘女子约会,举止亲密。该女子身份不明,疑似圈外人。此前展涔池刚赢得版权官司,事业上升期突然爆出恋情,粉丝反应强烈……”
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
“卧槽真的假的?!”
“这女的谁啊?戴口罩看不清脸。”
“哥哥才二十岁!谈什么恋爱!!”
“楼上管真宽,二十岁不能恋爱,人家是靠真本事的,谈个恋爱怎么了?”
“肯定是为了新专辑炒作吧……”
“不像炒作,照片很真实。”
“有人扒出来了吗?这女的看着像学生。”
“求深扒!!!”
她关掉手机。
世界安静了。只剩下雨声,和心脏缓慢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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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前台叫住她:“令小姐,有您的快递。”
是一个厚厚的信封。她拿回房间打开,里面是一沓现金——英镑,厚厚一沓。还有一张纸条,打印的字:
“抱歉。保重。”
没有落款。
她把信封扔进垃圾桶,然后走进浴室。打开热水,让蒸汽充满整个空间。镜子很快模糊了,照不出她的脸。
她脱掉湿透的衣服,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身体,却感觉不到暖意。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今天的一幕幕:公园里的安静,他帮她理头发的手指,突然响起的尖叫,闪光灯的白光,他删微信时决绝的侧脸……
还有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从今天起,你要不起。”
热水混着眼泪流下来。她蹲在地上,抱住膝盖,无声地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关掉花洒,擦干身体,裹着浴巾走出浴室。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伦敦夜晚的街景在雨幕里闪烁。她走到窗边,看着下面湿漉漉的街道,忽然想起白色房间里的他。
那个会抱着她说“我怕伤害你”的他。
和今天这个推开她说“你要不起”的他。
是同一个人。
又好像不是。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葛穆婉。
她接起来,还没说话,葛穆婉先开口:“壹柒,你还好吗?照片我看到了……”
“我不好。”她诚实地说。
“展涔池联系你了吗?公司那边已经发声明了,说你是合作方的工作人员,在伦敦洽谈音乐项目。”
“他删了我微信。”她说,“还给了我钱,让我忘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王八蛋。”葛穆婉咬牙,“但他可能……也是没办法。柯译说,他经纪公司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立刻切割,否则新专辑的资源全部撤掉。他刚赢官司,根基不稳,反抗不了。”
“我知道。”她看着窗外的雨,“我都知道。”
但知道,不代表不痛。
“你接下来怎么办?”葛穆婉问,“回国吗?”
“嗯,明天就回。”她说,“伦敦待不下去了。”
“也好。回来我陪你。”
挂了电话,她坐在黑暗里,看着手机屏幕。微博热搜还在发酵,已经上升到第一位。有人开始根据照片里她的身形、发型,扒她的身份。虽然还没扒到,但她知道,只是时间问题。
展涔池的公司声明下面,评论两极分化。有人信了,有人不信。但更多的粉丝在要求“哥哥亲自澄清”。
他不会澄清的。
因为澄清意味着要再次提到她,而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让她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安全地消失。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如果共梦真的存在,如果白色房间真的是他们潜意识的交界处……
那今晚,他会在那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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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着了。
没有白色房间。
只有一个无尽下坠的黑暗深渊。她在往下掉,风声在耳边呼啸。下面是一片燃烧的火海,火焰是蓝色的,冰冷刺骨。
展涔池站在火海中央,背对着她。
她想喊他,但发不出声音。
他转过身,看着她坠落。眼神平静,甚至……冷漠。
然后他开口,声音在整个深渊里回荡:
“我说过,你要不起。”
她坠入火海。
蓝色的火焰吞没了他。
冰冷。
刺骨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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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惊醒,浑身冷汗。
凌晨三点。伦敦的夜晚静得可怕。
她爬起来,走到垃圾桶边,捡起那个信封。厚厚一沓英镑,崭新,散发着油墨味。
她看着那些钱,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网上银行。
把那笔钱,原封不动地,转回了展涔池工作室的公开账户。
备注写的是:
“梦的尾款,我已付清。”
转账成功。
她关掉电脑,躺回床上。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苍白的月亮。
她知道,从明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但她也知道——
有些东西,不是推开,就能真的结束。
尤其是当两个人的梦,已经纠缠在一起的时候。